陈寒盯着青霉素发酵罐,苏瑾在旁边记录温度。
黄酉匆匆进来。
“掌柜的,李千户来了,说是有急事。”
陈寒放下手里的东西,“让他进来。”
李骧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汗。
“陈掌柜,物证找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石片。
“这是从成穆贵妃陵寝外墙上撬下来的。我找了个老石匠验过,这料子是浙江龙游产的青石,质地软,不耐风化。而账目上写的是湖广青石,坚硬耐用。”
陈寒拿起一块石片看了看。
“光这个,够吗?”
“够了。”李骧道,“石匠愿意作证,这料子绝对有问题。加上那个工部书办,人证物证俱全。韩铎跑不了。”
陈寒深吸一口气。
“状纸我写好了,随时能递。”
李骧点头,“那就递。我去刑部打点一下,让他们尽快转呈中书省。”
陈寒看着他,“李千户,这事……会不会连累你?”
李骧咧嘴一笑。
“怕什么?老子是亲军都尉府的,查的就是贪官。韩铎这种蛀虫,早该死了。”
“义父说了,这事办成了,他在北边也安心。陈掌柜,你放心,有咱们在,韩家翻不了天。”
陈寒拱手。
“多谢。”
李骧摆摆手,转身走了。
苏瑾走过来,轻声问:“夫君,真要递状纸了?”
陈寒点头。
陈寒点头。
“等了这么久,该动了。”
他看向苏瑾。
“瑾儿,怕吗?”
苏瑾摇头,眼睛亮亮的。
“不怕。爹娘就要回来了。”
陈寒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去,把状纸拿来。我再看一遍。”
“嗯。”
苏瑾转身出去。
……
六月十五白天,城北校场。
天还没亮透,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万兵马列成方阵,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长矛如林,铁甲映着熹微的天光。
蓝玉骑在马上,一身山文甲,猩红披风垂到马腹。
他勒着马缰,目光扫过军阵,脸上没什么表情。
朱棣站在他侧后方,也骑在马上。
他穿的是一身普通的锁子甲,没戴盔,头发用布条束着。
马是军中常见的蒙古马,不算高大,但筋肉结实。
晨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草料的味道。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军营的味道。这就是他要来的地方。
蓝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殿下,真要从士卒做起?”
朱棣点头,“侯爷叫我名字就行。在这里没有燕王,只有朱四。”
蓝玉咧了咧嘴,“成。那你跟着我的亲兵队,先从伍长做起。什么时候能带百人队了,什么时候升总旗。”
“谢侯爷。”
蓝玉摆摆手,又转回去看军阵。
这时,校场边来了几匹马。
徐达、李文忠,还有太子朱标。
蓝玉策马迎上去。朱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徐达穿着常服,脸上带着笑。他先跟蓝玉说了几句话,然后看向朱棣。
“燕王殿下。”
朱棣在马背上抱拳,“徐叔叔。”
徐达点点头,“去了北边,多听永昌侯的话。战场不是儿戏,刀枪无眼,凡事小心。”
“侄儿明白。”
徐达又看向蓝玉,“蓝玉,这小子交给你了。该打打,该骂骂,别惯着。”
蓝玉哈哈一笑,“徐公放心,我手底下不养闲人。”
朱标这时策马上前,走到朱棣身边。
“四弟。”
“大哥。”
朱标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去,“里面是些金疮药,北边苦,用得着。”
朱棣接过,塞进怀里,“谢大哥。”
朱标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四弟,记住大哥的话。建功立业重要,命更重要。活着回来。”
朱棣重重点头,“我会的。”
李文忠在一旁笑道:“行了,又不是不回来。几个月工夫,转眼就过年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蓝玉看了看天色,抱拳道:“诸位,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蓝玉看了看天色,抱拳道:“诸位,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徐达等人拱手回礼。
蓝玉调转马头,回到军阵前。他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出发!”
号角声响起,沉闷悠长。
军阵开始移动。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隆隆作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朱棣勒马站在一旁,看着大军从面前经过。
长矛的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铁甲摩擦发出哗哗的声响。士兵们的脸在盔檐下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双双眼睛,沉默地望向北方。
这就是大明的边军。
这就是他要带的兵。
朱棣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夹了夹马腹,正要跟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燕王殿下。”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朱棣回头。
徐妙云骑着一匹白马,站在校场边的土坡上。
她穿着浅青色的骑装,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没戴什么首饰。
晨风吹起她的衣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朱棣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来。
徐妙云策马下了土坡,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马头对着马头。
一时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朱棣先开口,声音有点硬。
“徐小姐怎么来了?”
徐妙云看着他,“来送送你。”
朱棣抿了抿嘴,“多谢。”
又是一阵沉默。
徐妙云轻轻吸了口气,“殿下,有些话,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朱棣看着她,“你说。”
徐妙云声音很平静,“婚事拖一拖,是为后面退婚做铺垫,对吗?”
朱棣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直接,他也没隐瞒,点头,“对。”
徐妙云问:“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
朱棣别过脸,看向远处正在行进的大军。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头,眼睛盯着徐妙云。
“对。也不对。”
“我讨厌你生在徐家。讨厌我娶了你,就像一条狗绳子拴着我。我以后就藩北平,你是父皇扣在皇家的徐家人质,还是在藩国监视我的眼睛。我凭什么不能讨厌?”
徐妙云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朱棣继续说:“我朱棣,堂堂男子汉,不接受这样的婚姻。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事业来。不要靠娶媳妇,不要靠岳丈。我要让人说,燕王的功劳是自己一刀一枪挣来的,不是靠女人换来的。”
他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徐妙云看了他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带着点释然的笑。
“殿下,其实我打心眼里,也不喜欢你这类人。”
朱棣眉头一皱,感觉尊严受了损。他哼了一声,“徐小姐不用因为我贬损了你,就反唇相讥。我朱棣……堂堂美男子,将来定是霍去病那样的奇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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