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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堂上,理学派正吵得不可开交,改革派和保守派天天打嘴仗。
这种时候,陛下需要的是朝局稳定,不能出乱子。
韩铎这种毒瘤,早该切了。现在切,正好。
既清理了门户,又不会让文官觉得陛下在打压淮西派。毕竟韩铎是自己作死,证据确凿,谁也说不出什么。
陈寒笑了笑。
这老朱,挺会挑时候。
“掌柜的,咱们是不是……”黄酉试探着问。
“是什么?”陈寒看他。
“是不是该……庆祝庆祝?”黄酉小声说,“韩铎倒了,苏主事的案子就能翻了。这是大喜事啊。”
陈寒摇头。
“不急。”
“不急?”
“案子还没翻呢。”陈寒走回葡萄架下,“韩铎是倒了,可工部那桩贪墨案,还得重新审。刑部那边要核证,大理寺要复核,最后还得陛下朱批……少说也得一个月。”
“而且韩家虽倒,韩贵妃还在。她现在是失了势,可毕竟还是贵妃。咱们这时候太张扬,不是好事。”
黄酉懂了,点头:“那……咱们就等着?”
“等。”陈寒道,“该干嘛干嘛。庄子生意照做,药照制,报纸照印。别让人看出咱们跟这事有关。”
“明白。”
黄酉退下去。
陈寒继续盯着报纸,可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了。
韩铎倒了,苏明泉的案子翻案有望。
这是好事。
可接下来呢?
蓝玉出征了,李文忠伤好了,这两人欠他的人情,差不多还清了。往后还能不能靠得上,难说。
老黄那边……那老小子路子野,可毕竟只是个皇商,真遇上大事,未必顶用。
得找新的靠山。
或者……让自己变成靠山。
陈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瑾儿!”
苏瑾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
“夫君?”
“账目先放放。”陈寒道,“跟我去趟报坊。”
“报坊?”苏瑾放下账本,跟上来,“夫君要改报纸内容?”
“嗯。”陈寒边走边说,“韩铎问斩的消息,今天就会传遍应天。咱们的报纸,得跟上。”
“要……写这个?”苏瑾有些担心,“会不会太招摇?”
“不写韩铎。”陈寒说,“写工部。”
“工部?”
“对。”陈寒推开报坊的门,周管事正在里面校稿,“周先生,头版撤了,换一篇。”
周管事抬头:“东家想换什么?”
“写工部营缮司的差事。”陈寒在桌边坐下,随手拿了支笔,“就写……洪武八年,朝廷修皇陵、建宫室,工部官员如何兢兢业业,如何精打细算,如何为国库省银子。”
苏瑾愣了下。
周管事也愣了。
周管事也愣了。
“东家,这……这是唱赞歌啊?”周管事迟疑,“咱们报纸,不是一向写市井消息、小说故事吗?”
“偶尔也得写点正经的。”陈寒笑道,“再说了,这也不是唱赞歌。你就写,工部官员为了省几两银子,怎么跟石匠磨价,怎么跟木工算计,怎么自己下工地盯着……写得细点,实点,让老百姓看了,觉得这些人不容易。”
周管事明白了。
这是要给工部,尤其是营缮司,正名。
苏瑾眼眶微红。
她知道夫君为什么这么做。
爹以前就是营缮司的主事,管的就是这些事。为了省料钱,爹可以跟商户争半天;为了保质量,爹可以住在工地半个月不回家。
那些辛苦,那些认真,外头人不知道,只觉得工部油水大,官员都贪。
现在夫君要写这些,是在为爹那样的人说话。
“夫君……”她轻声唤道。
陈寒拍拍她的手,对周管事说:“就照这个思路写。标题就叫……《一砖一瓦总关情:工部营缮司记事》。署名用笔名,别用真名。”
“好,我这就改。”周管事铺开纸,开始琢磨。
陈寒又交代了几句,才带着苏瑾离开报坊。
回到后院,苏瑾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陈寒给她擦眼泪。
“我……我是高兴。”苏瑾抽噎着,“爹要是知道,有人替他说话,一定……一定很欣慰。”
“这才哪到哪。”陈寒搂住她,“等岳父回来了,咱们好好给他接风。到时候,你想哭再哭。”
苏瑾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
午时三刻,菜市口。
监斩官是刑部右侍郎,姓严,脸板得像块铁。他坐在监斩棚里,看着日晷上的影子。
棚外围满了人。
百姓、商贾、还有不少穿着各色袍子的官员家人,都是派来看情况的。韩铎倒台,牵扯多少人,多少人要跟着倒霉,今天这一刀下去,就能看出陛下的态度。
是只杀韩铎一个,还是要牵连一片?
日影移到正中。
严侍郎拿起令箭,起身。
“带人犯!”
缇骑把韩铎押上刑台。
韩铎已经换了囚服,背上插着斩标,上面写着“贪墨犯官韩铎”。
他跪在台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当官的时候,穿着绿袍,站在午门外,心里全是抱负。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韩铎闭上眼。
严侍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验明正身!”
有人上来核对姓名、籍贯、官衔。
核对完,严侍郎拿起朱笔,在斩标上划了一道。
“午时三刻已到!”
他举起令箭。
“行刑!”
令箭落地。
刽子手喝了口酒,喷在刀上。刀光一闪。
刽子手喝了口酒,喷在刀上。刀光一闪。
韩铎的人头落地。
血溅了一地。
人群里响起几声惊呼,但很快安静下来。百姓们看着那颗人头,眼神复杂。有痛快的,有害怕的,也有唏嘘的。
严侍郎站起身,环视一圈。
“陛下有旨:韩铎贪墨皇陵工款,罪证确凿,按律处斩。其余涉案人等,由三司继续核查,依法论处。”
他顿了顿,又说:“望诸位以韩铎为戒,恪尽职守,清廉奉公。”
说完,他转身离开。
棚外的官员家人们松了口气。
只杀韩铎一个,不牵连,至少暂时不牵连。
这是陛下给淮西派留了面子。
也是给朝局留了余地。
人群渐渐散去。
几个衙役上前,收拾刑台,把人头装进木匣,尸体用草席一卷。
一切都很快,很利落。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消息传到天下第一庄时,陈寒正在试新菜。
辣椒炒肉,水煮鱼片,红油抄手,都是庄子的招牌,但他总觉得还能再改进。
黄酉进来,低声说了刑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