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听完,点点头。
“知道了。”
他继续尝菜,又加了点盐。
“掌柜的,咱们……”黄酉欲又止。
“咱们该干嘛干嘛。”陈寒放下筷子,“韩铎死了,是他罪有应得。跟咱们没关系。”
“可苏主事……”
“岳父的案子,刑部会重审。”陈寒很清晰,“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消息,也等……机会。”
“机会?”
陈寒笑了笑,没解释。
韩铎死了,工部空出个右侍郎的位置。
从三品大员,实权肥缺。
多少人盯着?
淮西派内部要争,文官那边也要争。这一争,就得有动静。
有动静,就有机会。
陈寒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不是去争那个位置,他一个商贾出身的小小子爵,没资格争。
是要看看,谁能争到手。
然后……结交,或者利用。
“瑾儿。”他回头叫了一声。
苏瑾从书房出来。
“夫君?”
“准备一份礼。”陈寒说,“不用太重,但得精致。文房四宝,或者古玩字画,挑雅致的。”
“送给谁?”
“送给谁?”
“曹国公府。”陈寒说,“李文忠伤好了,咱们还没正式道贺。正好趁这机会,走动走动。”
苏瑾明白了。
韩铎刚死,这时候去送礼,不能太招摇。但李文忠是国公,去道贺伤愈,合情合理。
“我这就去准备。”
“嗯。”陈寒想了想,又说,“再备一份,轻点的。给永昌侯府。蓝玉出征了,府里只剩女眷,送点茶叶、绸缎,表个心意就行。”
“好。”
苏瑾去准备了。
陈寒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慢慢喝着,心里盘算。
李文忠这人,重情义,记恩。救他一命,这份情够重。
蓝玉那边,虽然出征了,可干儿子李骧还在京城,管着亲军都尉府的缇骑。这条线,不能断。
还有老黄……
陈寒放下茶杯。
老黄那人,太神秘。明明是皇商,可说话办事的气度,不像个商人。
倒像个……官?
可哪有官天天往他这饭庄子跑的?
陈寒摇摇头,不想了。
管他是什么人,只要能帮上忙,就是朋友。
……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府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韩铎问斩的余波,慢慢扩散开来。
工部最先动荡。
右侍郎的位置空出来,底下的人就开始活动。
有想往上爬的,有想调职的,还有想趁机捞油水的,虽然韩铎刚死,可贪心的人永远不缺。
朝堂上,理学派的争论还在继续。
宋濂那套“存天理,疏人欲”的新解,在年轻官员和士子中间传开了。国子监里天天有人辩论,茶馆酒肆也常听到议论。
有人赞成,说这才是治国正道。
有人反对,说这是离经叛道。
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没表态,只让宋濂和衍圣公各写奏疏,又让百官回去想。
这态度,很微妙。
不反对,就是默许。
至少是……允许争论。
于是争论更激烈了。
天下第一庄的报纸,趁这机会出了第二期。
头版是《一砖一瓦总关情:工部营缮司记事》,写工部官员如何省料省钱,如何辛苦操劳。文章写得朴实,细节多,看着像真事。
不少人看了,对工部改观不少。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在工部当差的,觉得这文章说出了他们的辛苦。
第二版连载了罗贯中的《三国演义》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文字生动,故事抓人,一出来就引起轰动。
庄子里坐满了听伙计念报的客人,连街上都有人围着看。
报纸销量一下子涨了上去。
陈寒让周管事加印了一千份,还是不够卖。
陈寒让周管事加印了一千份,还是不够卖。
“东家,咱们这报纸,要火了!”周管事兴奋地说。
“火了好。”陈寒笑,“火了,才有人看。有人看,咱们说话才有人听。”
“下一期,可以写写市井百工。写写匠人怎么钻研手艺,商人怎么诚信经营,农夫怎么精耕细作……总之,写点实在的,写点老百姓过日子的事。”
“明白。”周管事点头,“就是……这跟理学辩论,不沾边啊。”
“不沾边才好。”陈寒很是淡然,“他们辩他们的天理人欲,咱们写咱们的市井民生。两不相干,才能长久。”
周管事懂了。
报纸是生意,不能卷进朝堂争斗。
写老百姓爱看的,才是正道。
……
七月初二,曹国公府。
李文忠在书房里看书,儿子李景隆在旁边练字。
管家进来,低声说:“公爷,天下第一庄的陈爵爷来了,说是来道贺公爷伤愈。”
李文忠放下书。
“请进来。”
陈寒进了书房,手里提着礼盒。
“公爷。”他拱手,“听闻公爷大好了,特来道贺。”
李文忠起身迎他:“陈爵爷太客气了。快请坐。”
两人落座,下人上了茶。
李景隆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规规矩矩地行礼:“陈叔好。”
陈寒笑了:“小公爷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孩子腼腆地笑。
李文忠让儿子先出去,书房里只剩两人。
“陈爵爷今日来,不只是道贺吧?”李文忠开门见山。
陈寒也不绕弯子。
“是。一来道贺,二来……谢谢公爷。”
“谢我什么?”
“韩铎的事。”陈寒说,“虽说公爷和永昌侯是为了清理门户,可毕竟也帮了我岳父。这份情,我记着。”
李文忠摆摆手。
“韩铎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至于你岳父的案子,三司已经在重审了。证据确凿,翻案不难。”
“不过陈爵爷,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公爷请说。”
“韩铎虽死,可韩家还在。”李文忠缓缓道,“韩贵妃失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她动不了我们,可动你……不难。”
陈寒点头。
“我明白。所以我这些天,深居简出,庄子生意也照常,不张扬。”
“光不张扬还不够。”李文忠乜了他一眼,“你得有个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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