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令人心悸。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陈寒总结道，“骨头来源解决了，要多少有多少，成本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的‘地力宝’肥料可以大规模生产，利润丰厚。”
“同时，边关或许能因此少些烽火，多些忙着赶羊捡骨头的邻居。”
“当然，这买卖得慢慢来，不能急。先从一个小集市，一两个部落开始。让他们尝到甜头，自然会有其他部落闻风而来。边关的将士们，也需要时间适应这种‘安宁’。”
朱元璋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靠回椅背，再看向陈寒时，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看重，更有一丝深深的审视和忌惮。
这小子，若为良相，可兴百年之国；若为奸佞，恐祸千秋之基。
幸好，他现在看起来只想赚钱，顺便“疏”一下草原的“人欲”。
“军屯那边，”朱元璋开口，“可以用这肥料。边关收骨、制粉的事，要绝对隐秘，工坊就设在军堡附近，以军需作坊名义遮掩。商队的人，老魏你来挑，务必可靠。至于边关将领的通融……”
他看向徐达。
徐达立刻拱手，肃然道：“东家放心，此事关乎……长远大计，我知道分寸。大同、宣府那边，有几个过命的老兄弟，我去信，他们懂得轻重。”
“好。”朱元璋点头，最终拍板，“这事，就照陈小子说的办。循序渐进，悄无声息。咱们，就做这‘公平’买卖。”
陈寒笑容灿烂，仿佛只是一个谈成了大生意的年轻商人：“得嘞！老黄您就瞧好吧。这买卖，稳赚不赔。草原的骨头，肥咱们大明的田，养咱们大明的兵，说不定还能让咱们大明的边关，少死好些个好儿郎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厅内几人，却都从那话语深处，听出了凛冽寒冬般的谋算。
刘伯温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饮尽，心中默念：“以欲为渠，导其入彀。废其根本，裂其族群。此子之心术……近乎妖。幸哉？祸哉？”
喝完了茶，刘伯温又道：
“陈小友，我刚才说了有几个难处，原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燃料。”
他看向陈寒，“你方才说，骨头需蒸煮脱脂，再高温煅烧，最后碾磨成粉。蒸煮也就罢了，这‘煅烧’一道，所需柴火甚巨。”
“若只在庄内小打小闹，尚可支撑。可一旦如你所，在边关设大规模工坊，日夜不停地烧制骨粉，方圆数十里的林木恐怕也不够你一年所耗。”
“若只在庄内小打小闹，尚可支撑。可一旦如你所，在边关设大规模工坊，日夜不停地烧制骨粉，方圆数十里的林木恐怕也不够你一年所耗。”
“这燃料从何而来？若从内地输运，成本激增，你这买卖，还如何做得？”
朱元璋闻，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
边关苦寒，树木本就稀罕，哪经得起这般烧法？
徐达也点头：“军屯冬日取暖，木柴尚且紧张，若再添个烧骨头的工坊，怕是与民争燃，不妥。”
陈寒听了，非但没愁，反而又露出了那种让朱元璋觉得“有鬼”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倾了倾。
“温先生思虑周全，老黄、老魏所虑亦是实情。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这燃料一事，小子我恰巧也有个想法。”
“不仅能让咱们有烧不完的燃料，成本还低得很，甚至……这燃料本身，也能给边关军民，甚至往后可能归化的牧民，带来点实惠。”
朱元璋哼了一声：“少卖关子，直说！又从哪里‘琢磨’出来的？”
陈寒嘿嘿一笑：“老黄记得我那‘资讯大厅’吧？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谈之间，信息可值钱了。”
“就从几位常跑山西、陕甘的行商嘴里，我听到些有趣的事儿。”
刘伯温目光一闪：“山西？莫非是……”
“没错，”陈寒接过话头，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光亮的桌面上粗略画了几笔，“大同府往西，朔州一带，还有太原府周边、北平府周边好些地方，山里有石炭，而且很多。”
“只是开采、运输和烧法不得其要，烟大味呛，容易中人毒气，故用者不多，偶有贫苦人家取来取暖。”
得解释一下，中国古代对煤的应用很早，从汉朝就开始。
西汉时期煤炭开始用于冶铁，河南巩义市发现的西汉冶铁遗址证实了这一用途。
司马迁《史记》记载窦广国在宜阳“入山作炭”的事件，被学者解读为早期采煤活动，反映了煤炭在金属冶炼中的初步角色。
唐宋技术突破与普及：
唐宋时期，煤炭应用显著扩展。唐代出现“炼碳”技术，去除煤中异味后用于上层社会的煮茶烹饪；
宋代因开封等地人口密集，煤炭需求激增，勘探和开采技术飞跃，如根据地表颜色判断煤层、深井挖掘，如河南鹤壁宋元煤井深达四十七米，并配备通风排水设施。
史料记载“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表明煤炭已成为主要燃料。
明清规模化与技术成熟。
明代煤炭开采深度达百米，横向巷道延伸数里，宋应星《天工开物》系统记载了找矿、掘井、瓦斯排除等技术，煤炭广泛用于冶铁、铸造、陶瓷等产业。
北京西山地区发展为著名矿区，支撑都城百万人口生活需求，明清文献强调其“烧不尽的西山煤”的资源优势。
当然‘煤’这个字眼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第一次提出来的，以前都叫石炭。
朱元璋是穷苦出身，倒也听过见过，点头道：“石炭是好东西，但那黑烟毒气确实恼人，富贵人家和讲究的工匠都不爱用。”
“问题就在烧法上！”陈寒眼睛发亮，“我琢磨了许久，又问了几个老窑工，想出个简单的法子。”
“咱们可以把这石炭碾碎成末，混上一定比例的黄泥，用水和匀，然后用特制的模具压制成……嗯，就叫做‘蜂窝石炭’吧。”
“因为这石炭饼中间，得掏出十几个上下贯通的圆孔，形似蜂巢。”
“此物有何妙处？”朱标忍不住好奇问道。
“妙处大了！”陈寒比划着，“首先，这么一加工，原本松散易碎的石炭就成了规整的块状，便于堆放运输。”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中间那些孔洞，可以让空气上下流通，燃烧时不再闷着冒黑烟，而是能烧得比较充分，火力旺，烟也小得多。若是再在工坊的煅烧窑上做些改进，加上烟道，毒气的问题就能缓解大半。”
他看向刘伯温：“温先生，您通晓百工，您说，此法是否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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