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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庄里,陈寒正在后院调赵四海磨好镜片组成的简易显微镜。
整体还不错,前前后后三个多月才弄好。
蹬蹬蹬……
外面有人
黄酉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掌柜的!捷报!北平捷报!”
陈寒转身:“念。”
黄酉喘着气,把听来的消息复述一遍。
陈寒听完,笑了。
“百骑焚营……这么有本事?”
苏瑾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脸上也带着笑:“夫君,咱们捐的那些物资,塘报里提了。”
“提了就好。”陈寒拍拍手上的灰,“提了,这钱才算没白花。”
他走回前厅,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场胜仗来得太是时候了。
前脚刚捐完物资,后脚就打胜仗,还专门提了物资的作用。
这是什么?
这是活生生的例子,是“存天理疏人欲”那套理论最有力的证明。
百姓捐物资,是因为心里有气,想雪耻。
这气疏导出去了,变成实实在在的棉衣粮食,送到将士手里。
将士有了物资,士气高涨,打了胜仗。
打了胜仗,朝廷有面子,百姓解了气,商人得了名声。
一环扣一环。
陈寒走到柜台后,铺开纸。
“瑾儿,磨墨。”
苏瑾放下账本,走过来研墨。
陈寒提笔,在纸上写下标题:
《北疆大捷启示:民气可用,疏导为要》
他写得很快。
从北元屠村说起,说到百姓义愤,说到商人捐物,说到物资如何运抵北疆,说到将士如何用这些物资打了胜仗。
最后落脚到那六个字:存天理,疏人欲。
“百姓欲雪耻,便捐物助军。商贾欲得名,便慷慨解囊。将士欲立功,便奋勇杀敌。朝廷欲安边,便善加调度。”
“各遂其欲,各得其利。此非纵欲,乃疏导也。”
写完后,他放下笔。
“周管事!”
周管事从报坊那边小跑过来:“东家。”
“加刊。”陈寒把文章递过去,“把这篇文章,连同北疆捷报的摘要,印成特刊。不卖,白送。”
周管事接过文章,看了看:“印多少?”
“五千份。”陈寒说,“不,八千份。国子监、各衙门门口、主要街市、茶馆酒肆,全给我送出去。告诉伙计,这是天下第一庄报坊为庆贺北疆大捷,免费赠阅。”
“明白!”
周管事拿着文章走了。
周管事拿着文章走了。
陈寒又对黄酉说:“去,把庄子里的会员都请来。就说北疆打了胜仗,咱们捐的物资立了功,我请他们喝酒。”
黄酉应声去了。
苏瑾轻声问:“夫君,这么张扬,会不会……”
“不会。”陈寒摇头,“这时候越张扬越好。咱们捐了四万多贯的物资,塘报里都提了,这是光彩事。朝廷巴不得多几个像咱们这样的‘义商’。”
他笑了笑:“再说了,那些会员捐了那么多东西,总得让人家风光风光。不然下次谁还跟你玩?”
……
十月廿四,清晨。
天下第一庄的报童背着厚厚的特刊,出现在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送报纸!送报纸!”
“北疆大捷!!”
“天下第一庄陈爵爷撰文:民气可用,疏导为要!”
国子监门口,监生们刚起床,就被报童塞了报纸。
一个监生接过,就着晨光看。
头版是捷报摘要,第二版就是陈寒那篇文章。
他看得很快,越看眼睛越亮。
“好!说得好!”
旁边同窗凑过来:“李兄,什么文章?”
那李监生把报纸递过去:“你看看,陈爵爷这篇。把北疆这仗前前后后说透了。咱们捐物,商人捐物,将士用命,朝廷调度……环环相扣,这才是治国之道!”
同窗接过看,也频频点头。
“确实。往日总说‘灭人欲’,可这北疆大捷,不就是人人遂欲的结果?百姓想雪耻,商人想得名,将士想立功,朝廷想安边……都成了。”
两人正说着,旁边又围过来几个监生。
“我也看看。”
“给我一份。”
晨光里的国子监门口,很快聚起一群人。监生们传阅着报纸,议论声越来越大。
“陈爵爷这‘疏导’之说,看来是真有用。”
“北疆这仗就是明证。若非百姓商人捐物,将士哪有那么足的士气?”
“理学士子总说商贾逐利是恶,可这次捐物的,不都是商贾?四万多贯的物资,实打实送到了北疆,实打实帮了将士。这算恶吗?”
“我看不算。这是义举。”
类似的场景,在应天府各处上演。
承天门外,上朝的官员们路过,也接过免费送的报纸。
一个御史看了陈寒的文章,皱起眉头。
“这陈寒,又在这鼓吹那套‘疏人欲’。”
旁边一个户部郎中却道:“下官觉得,他说得在理。北疆这仗能打赢,确实得益于民间捐物。若无那些棉衣粮食,大军在寒天里奔袭,恐怕要冻死冻伤不少。”
御史哼了一声:“歪理邪说。”
但他没再多说。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这场胜仗,确实和民间捐物分不开。塘报里白纸黑字写着,蓝玉亲笔提到物资的作用。
你能说塘报是假的?
……
皇宫,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东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兵部呈上的正式捷报。
一份是天下第一庄出的特刊,王宏刚送进来的。
朱元璋先看了捷报,脸上露出笑意。
“老四长大了。”
他放下捷报,又拿起那份特刊。
头版捷报摘要,他扫了一眼就过了。翻到第二版,陈寒那篇文章。
他看得很慢。
看到“各遂其欲,各得其利”那段时,他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这小子,倒是会总结。”
马皇后从后面过来,手里端着参汤。
“重八,看什么呢?”
朱元璋把特刊递给她:“陈寒写的,关于北疆这仗的。”
马皇后接过,就着灯光看。
看完后,她轻声道:“这孩子,说得透彻。一场胜仗,牵扯这么多人,这么多心思,他三两语就说清楚了。”
朱元璋点头:“是啊。百姓想雪耻,商人想得名,将士想立功,朝廷想安边……都成了。这确实是‘疏导’之功。”
“这比宋濂那些大道理,实在多了。”
马皇后笑了:“宋先生是学问大家,说的都是经义。陈寒是买卖人,说的都是实情。各有各的用处。”
朱元璋没说话。
他在想陈寒文章里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