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伙计搬来几个大木盆,又抬来几筐腐熟堆肥。
“今天先做第一批,给你们看看。”
他挽起袖子,蹲到木盆前。
“先配地基肥。”
他用手抓起堆肥,放进木盆里,又抓来草木灰,按比例撒进去。
“堆肥六成,草木灰三成,骨粉一成。”他一边做一边说,“这是给土豆用的配比。要是种稻子,骨粉得多点。种麦子,草木灰得多点。庄稼不一样,要的力也不一样。”
朱元璋蹲在他对面,看着他动作。
陈寒做得很熟练,手一抓一撒,分量拿得准。
“你怎么知道该用多少?”朱元璋问。
“试出来的。”陈寒头也不抬,“我这两年,种了不少东西。土豆、萝卜、白菜、豆子,一样样试。哪种肥用多少,庄稼长得最好,我心里有数。”
刘伯温也蹲下来,捡起一点配好的肥料看。
“陈小友,你这套‘力’的说法,倒是新鲜。古农书里只讲粪肥,没分这么细。”
陈寒笑笑:“古人种地,靠经验。经验是好事,但不够准。我这么说吧,庄稼跟人一样,人要吃饭,也要吃肉吃菜。光吃饭能活,但长不壮实。粪肥好比饭,骨粉草木灰好比肉菜。配好了,庄稼才能长得旺。”
朱标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这地力宝,真能让土豆亩产五千斤?”
陈寒抬头看他:“光靠地力宝不够,还得有好种薯,好管理。但没地力宝,肯定不行。”
他配好一盆,让伙计搬到一边,又开始配第二盆。
朱元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陈寒说话,总带着点痞气,有点玩世不恭。
可现在,他蹲在那儿,手沾着肥土,眼神专注,动作认真。
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稼人特有的踏实。
朱元璋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父亲在地里干活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地里,手沾着土,心里只盼着庄稼长得好。
后来他当了皇帝,坐拥天下,可骨子里那股对土地的眷恋,从来没变过。
陈寒……这小子,是真喜欢种地。
看到陈寒蹲在那儿配肥,马皇后有些意外。
她印象里的陈寒,是个能说会道、心思活络的年轻人。
没想到,他干起农活来,也这么像模像样。
徐妙云站在马皇后边上,看着陈寒。
她这些日子在报坊,常见陈寒。有时候他来审稿,说话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可现在的陈寒,袖子挽到肘部,手上沾着黑褐色的肥土,额角有点汗,眼神却亮得很。
他抓起一把骨粉,撒进木盆里,动作干脆利落。
那种专注,那种熟练,让她心里忽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好像有很多面。
在报坊,他是精明的东家,懂得怎么把报纸办活。
在饭桌上,他是风趣的伙伴,能说会道。
而现在,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庄稼人,对土地,对庄稼,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徐妙云脸微微红了,她别过眼,不再看。
陈寒配完三盆地基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地基肥就这样。等开春下种前,翻到地里,养地气。”
他走到那堆草木灰前。
“接下来,做追肥。”
他让人搬来几个陶罐,又拿来骨粉。
“土豆长到一个月,要追一次肥。这时候要补根力,补实。”
“土豆长到一个月,要追一次肥。这时候要补根力,补实。”
他按比例把骨粉和草木灰混在一起,装进陶罐。
“骨粉四成,草木灰六成。这是追肥的配比。等土豆开始结薯了,再追一次,那时候草木灰得多点。”
朱元璋问:“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追肥?”
陈寒指指那两亩土豆田:“看庄稼。叶子颜色淡了,是缺叶力,得补粪肥。根扎不深,是缺根力,得补骨粉。薯块长得慢,是缺实力,得补草木灰。庄稼会说话,你得会听。”
刘伯温捻须点头:“观苗识肥,古农书里也有提。但像陈小友这般年轻却又如此经验的,少见。”
陈寒笑笑:“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把陶罐封好,让伙计搬到库房。
陈寒站起来,走到那八亩已经整好的地边。
“这八亩地,我深翻了两遍,底肥上了三百担堆肥。开春下种前,再上地力宝。种薯用优株原原种,株距行距按规矩来。浇水、除草、追肥,一步不差。”
“这么伺候下来,亩产五千斤,不是梦。”
朱棣忍不住问:“要是……要是天灾呢?旱了涝了,怎么办?”
陈寒看他:“四公子,种地就是这样,看天吃饭。我能做的,是把地养肥,把种育好,把管理做到位。剩下的,交给老天。”
“但咱们能做的,也不止这些。”
他走到草棚另一边,那里堆着一些豆秆、绿草。
“这是绿肥。”他抓起一把豆秆,“等土豆收了,地里种一茬豆子。豆子能固氮,养地。长到开花的时候,翻到地里,就是好肥料。”
他又指指远处一个小水塘:“那里头养了水葫芦、满江红。定期捞出来,压到地里,也能肥田。”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那堆豆秆前。
豆秆已经枯黄了,但根系上还能看到细小的根瘤。
他知道豆子能肥田,老农都知道。
但像陈寒这样,系统地准备这么多肥源,这么精细地配比,他还是头一次见。
刘伯温也走过来,仔细看着那些绿肥。
“陈小友,你这套肥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陈寒咧嘴笑:“书上看的,自己想的。我这人爱琢磨,种地也一样。庄稼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给对了,它就长得好。”
他当然不能说我是穿越者,我之前就是搞农业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这不是简单的种地。
这是一套完整的,从育种到施肥到管理的体系。
徐达不懂种地,但他懂兵。
他看着陈寒,忽然觉得这小子练兵也一样。
知道兵需要什么,就给什么。给对了,兵就能打。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陈寒,看着那两亩土豆田,看着那八亩整好的地,看着草棚里堆的各种肥料。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陈寒……这小子,真是个宝库。
可这小子偏偏还是个混不吝的商贾。
“陈寒。”他开口,“你这套地力宝,还有那绿肥,能不能写成册子?”
陈寒看他:“老黄,你又想拿去献宝?”
朱元璋瞪他:“怎么,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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