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苏瑾。

苏瑾在边上，满脸的幸福。

徐妙云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竟有些羡慕苏瑾。

一直坐在角落的朱棣，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有点硬，像是憋着股气：“陈掌柜，你庄子那套间，一晚上十贯钞？”

陈寒转头看他，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心里嘀咕这四公子又咋了。

“是啊。”陈寒点头，“十贯一晚，包早饭，还送果盘茶水。”

“十贯钞……”朱棣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你知道边关将士，一个月俸饷多少吗？”

陈寒一愣。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看向朱棣。

朱标轻轻咳嗽一声：“四弟。”

朱棣没理他，盯着陈寒：“北平的守军，普通士卒每月一两二钱银子。十贯钞，按现在市价，能兑八两多银子。够一个士卒大半年的饷。”

他顿了顿，声音更硬了：“他们守边关，吃风雪，玩命，一个月就挣这么点。你庄子一个套间，住一晚上，就要他们大半年的饷钱。”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苏瑾有些不安地看向陈寒。

徐妙云也微微皱眉。

陈寒看着朱棣，脸上那混不吝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四公子，你去过北平？”

“去过。”朱棣道，“待了三个月。”

“看见边关将士怎么过的？”

“看见过。”朱棣说，“住土堡，吃粗粮，冬天裹着破棉袄巡哨。手上脸上全是冻疮。”

陈寒点点头：“那四公子觉得，他们苦不苦？”

陈寒点点头：“那四公子觉得，他们苦不苦？”

“苦。”朱棣声音低沉。

“该不该多拿饷？”

“该。”

“那朝廷为什么不多给？”陈寒问。

朱棣一时语塞。

朱元璋抬眼，看着陈寒。

陈寒继续道：“朝廷不是不想给，是给不起。洪武爷打天下，连年打仗，国库空虚。现在北边刚打完纳哈出，缴获了些东西，可要养兵、要修城、要赈灾，处处要钱。朝廷哪来那么多银子？”

“再说，四公子，你只看见边关将士苦，那应天府的百姓苦不苦？江西、湖广的百姓苦不苦？天下刚太平几年，哪都不宽裕。”

朱棣盯着他：“所以你们这些买卖人，就能住十贯一晚的套间？”

陈寒笑了：“四公子，你这话有意思。我开庄子，明码标价，有人愿意住，我凭什么不能收钱？”

“那些住套间的，花的也是自己的银子，没偷没抢。他们花得起，我凭什么不能赚？”

“可这钱……”朱棣想说这钱来得太容易。

陈寒打断他：“四公子，你觉得不公平，是不是？觉得将士们玩命，才拿那么点，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动动嘴皮子，就能赚大钱。”

朱棣没说话，默认了。

陈寒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那我问你，那些藩王、勋贵，一年俸禄折合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朱棣愣了一下。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

陈寒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两千石。按现在粮价，一石米折银六钱，亲王一年就是六千两，郡王一千二百两。这还不算赐田、赐帛、各种赏赐。”

他看向朱棣：“这些王爷，生在皇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什么事都不用干，一年拿几千两银子。公平吗？”

朱棣脸色变了变。

朱元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寒继续道：“还有那些勋贵，国公、侯爵，岁禄从两千石到五千石不等，折成银子，也是一两千两。”

“他们确实有功劳，可功劳再大，可那些士卒拿命换的，是一两二钱的月饷，他们却能拿一辈子高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了些：“四公子，我不是说王爷、勋贵不该拿钱。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论功行赏，天经地义。”

“可你不能只盯着我们这些买卖人，觉得我们赚钱就不对。”

“将士们守边关，是保家卫国。我们做买卖，是互通有无，让货物流动，让银子流动，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各司其职，各尽其力，这天下才能转起来。”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陈寒的话像锤子一样敲着他以前的想法。

他想起在北平的时候，跟蓝玉去集市，看见那些商人运来布匹、茶叶、铁器，边关的百姓拿着铜钱、皮毛去换。

那些商人赚了钱，百姓得了需要的货物，各取所需。

如果没有这些商人，边关的将士连件像样的棉袄都买不到。

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就算你们做买卖有用，”朱棣抬起头，“可赚这么多钱，就不能拿出来些，帮帮那些苦百姓？比如捐给边关，给将士们添置冬衣？”

陈寒看着他，忽然笑了。

“四公子，你这话，跟那些读书人说的‘均贫富’一个意思。”

朱棣皱眉：“不对吗？”

“不对。”陈寒摇头，“而且大错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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