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宫里静了下来。
而此时的天下第一庄,却还亮着灯。
陈寒坐在书房里,对着账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苏瑾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本账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夫君,算出来了吗?”
陈寒停下手指,揉了揉眉心。
“算出来了。这个月庄子流水,四万八千两。纯利……五千二百两。”
苏瑾眼睛一亮。
“这么多?”
陈寒笑了笑,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钱是不少,可花得也快。”
“琉璃厂那边,这个月又投了五百两。土豆基地,一百两。还有庄子里的开销,伙计工钱,食材采买,杂七杂八加起来,也快两千两了。”
“还有……我想在应天府周边,再买几个庄子。”
苏瑾一愣,“买庄子?种地吗?”
陈寒摇头,“不种地,办工坊。”
“工坊?”
“对。”陈寒坐直身子,“老黄今天提醒我了,地力宝这买卖,光靠咱们现在这小工坊,做不大。得扩大生产,建大工坊,雇更多人。”
“可工坊建在城里,地贵,还扰民。不如去城外买庄子,地方大,价钱便宜,干什么都方便。”
苏瑾明白了,“夫君是想把地力宝的工坊,搬到城外去?”
陈寒点头,“不只地力宝。往后要是还想做别的,比如纺纱、织布、打铁,都可以在庄子里弄。”
他笑了笑,“这叫……产业园区。”
苏瑾虽然没听过这词,但大概懂了意思。
“可这样一来,投入就大了。”
“投入大,回报也大。”陈寒道,“地力宝现在一斤赚十文,是因为产量小。等工坊建起来,产量上去了,成本就能压下来。到时候一斤还是赚十文,但卖十万斤,就是五百两。”
苏瑾仔细算了算,点头,“是这个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传来打更声。
二更天了。
苏瑾起身。
“夫君,该歇了。”
陈寒也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行,歇吧。”
两人回了卧房。
丫鬟春杏伺候他们洗漱完后,二人躺下,苏瑾忽然轻声问:“夫君,今天四公子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陈寒一愣,“什么话?”
“就是……说边关将士苦,咱们住十贯一晚的套间,太奢侈那些。”
陈寒笑了,“我没往心里去。四公子年纪轻,心气高,看事情非黑即白,正常。”
他侧过身,看着苏瑾。
“再说了,他说得也没错。边关将士是苦,咱们是过得舒坦。可这世道就这样,有人苦就有人甜。咱们能做的,不是把甜的都扔了,而是想办法,让苦的人也慢慢甜起来。”
苏瑾点头,“夫君说得对。”
陈寒伸手搂住她,“行了,别想了,睡吧。”
苏瑾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
次日一早,马皇后乘了一顶青帷小轿,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和两个亲军都尉府缇骑,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
轿子没走御道,绕着小巷,一路往徐府所在的常府街去。
轿子没走御道,绕着小巷,一路往徐府所在的常府街去。
徐府门房见是宫里的轿子,吓了一跳,忙不迭进去通报。
徐达正在后院练拳,闻报擦了汗,换了身见客的常服,和夫人谢氏一起迎到二门。
马皇后已经下了轿,头上只簪了根玉簪,看着就像寻常官宦人家的主母。
“皇后娘娘驾到,臣等有失远迎。”徐达躬身行礼。
马皇后摆摆手,“说了多少回了,私下里别这么拘礼。我今天是以大姐的身份来的,不是以皇后的身份。”
谢氏上前搀住马皇后的胳膊,轻声道:“大姐快里边请,外头风大。”
三人进了正厅,下人上了茶,便都退了出去,只留两个宫女在门外守着。
马皇后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天德,弟妹,我今天来,是为了老四和妙云的婚事。”
徐达和谢氏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马皇后继续道:“这事,重八跟我商量过了。老四那孩子,心思不在这头。他满脑子都是去北边打仗,建功立业。硬要他成婚,他不乐意,妙云也委屈。”
谢氏轻声问:“大姐的意思是……?”
“婚事,就退了吧。”马皇后看着徐达,“他们没缘,咱们也不能强扭。”
徐达沉默片刻,点头。
“娘娘说得是。其实臣也看出,燕王殿下志在疆场,对儿女情长看得淡。妙云那丫头,虽说懂事,可心里未必没有委屈。”
马皇后叹口气,“这事,怪我。当初只想着两家亲近,没问孩子们愿不愿意。”
谢氏忙道:“大姐可别这么说。妙云能得皇家看重,是她的福分。只是……两个孩子性子确实不太合。”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徐妙云一身浅青棉袍,端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进来。见马皇后在,她微微一愣,随即敛衽行礼。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马皇后招手让她过来,拉着手细看,“你最近在陈寒的报坊帮忙,觉得怎么样?”
徐妙云点头,“很好,在这里能学到不少东西。”
“挺好。”马皇后拍拍她的手,“女子多些见识,不是坏事。不过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找我,我收拾他!”
徐妙云垂着眼,脸通红,“娘娘挂心,陈爵爷对我挺好。”
“那就好。”马皇后也是女人,看徐妙云这态度就知道有戏。
马皇后从盘里拿了块桂花糕,尝了一小口,点头赞道:“还是你做的糕好吃,宫里御厨都比不上。”
徐妙云抿嘴笑,“娘娘过奖了。”
马皇后放下糕点,看向徐达夫妇。
“婚事退掉后,对外就说老四年少,想多历练几年,不想耽误妙云青春。这样两家面子都过得去。”
徐达拱手,“臣明白。”
马皇后又对谢氏道:“弟妹放心,妙云的婚事,朱家会放在心上。就算不嫁老四,往后也定给她寻个好人家,绝不会亏待。”
谢氏眼眶微红,“谢娘娘体谅。”
马皇后站起身,“那我就不多坐了。宫里还有事,得回去。”
徐达夫妇送到二门。
临上轿前,马皇后回头看了眼徐妙云,轻声道:“丫头,你若真对陈寒那孩子有意,跟干娘说。干娘给你做主,他的主我也能做。”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徐妙云脸一红,低头不语。
马皇后笑了笑,转身上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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