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楼下，那些焦急等待的商人，那些伸长了脖子往庄子里张望的面孔，嘴角慢慢翘起来。

“杭兄，王兄，十五那天，咱们早点来。”

杭员外会意，“对，早点来，占个好位置，好好看看这场热闹。”

……

五月十五，辰时初。

天下第一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马车从街口排到街尾，足足上百辆。骑马的、坐轿的、步行的，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庄子大门还没开，但门外已经搭起了凉棚，摆上了桌椅。伙计们穿梭其间，给等候的客人端茶送水。

今天能来这儿的，都是验资通过的。

总共九百八十七人。

三百零三个名额，九百八十七人抢。

三抢一。

而且这九百八十七人，都是身家三千两以上的富商。放在地方上，都是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挤在天下第一庄门口，像个等着放榜的秀才，焦急，忐忑，又带着期待。

庄子二楼、三楼的包厢，早就被老会员们订满了。

沈员外、杭员外他们，辰时不到就来了，占了观山阁三楼正对大厅的包厢。

窗户开着，能清楚看见楼下的一切。

沈员外手里端着玻璃杯，杯里是温热的“第一庄”。他慢悠悠喝着，眼睛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看见没，那个穿绿袍的胖子。”沈员外用下巴指了指，“湖广来的药商，姓黄，身家少说五千两。去年我来的时候，他就在外头看热闹，还跟人说，花几百两吃顿饭，傻子才干。”

杭员外也看见了，“记得。他当时说得可响了，说咱们这些人是‘钱多烧得慌’。”

沈员外笑了，“现在呢？他也来抢了。”

王富商凑过来，“我听说，他为了验资，把老家两个铺子都抵押了，凑了三千两现银。就为够资格来竞拍。”

“何必呢。”沈员外摇头，“去年二百两就能拿下的金牌，今年……怕是得翻倍。”

“翻倍他也愿意。”杭员外说，“你们是不知道，他这半年到处托人打听资讯大厅的事。听说咱们在里头谈成了几笔大买卖，眼红得不行。”

正说着，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庄子大门开了。

两扇厚重的银杏木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面，还有那盏璀璨的“九霄环佩”琉璃灯。

伙计们分列两旁，齐声说，“请诸位按登记序号，依次入内。”

人群开始移动。

排在前头的，昂首挺胸往里走。排在后面的，踮着脚张望，生怕错过了什么。

沈员外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去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忐忑，期待，又有点心疼银子。

可现在……

他举起玻璃杯，对着楼下那些焦急的面孔，轻轻晃了晃。

然后喝了一口。

酒很烈，一线下喉，浑身暖了起来。

舒服。

……

辰时三刻，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九百多人，把天下第一庄的大厅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没座位，只能站着。

可没人抱怨。

可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大厅正前方那个台子。

台子上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后空着，陈寒还没出来。

但桌上已经放好了东西。

一块醒木，一沓册子，还有个小铜锤。

那是拍卖用的。

台下，人们低声议论着。

“听说今年玉牌起拍价二百两？”

“二百两？我听说三百两！”

“管他多少，反正我得抢一个金牌。银牌也行，铜牌也行，总得有个牌子。”

“你带了多少银子？”

“五百两。你呢？”

“我带了八百两。不够的话，还有宝钞。”

“宝钞现在贬得厉害，不如银子实在。”

“那也得带啊，万一不够呢？”

议论声中，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陈寒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靛青色的细布直裰，头发用木簪绾着，看着清爽干净。脸上带着笑，那笑里有点混不吝的劲儿，又透着笃定。

走到台前，陈寒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早啊。”

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大厅。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寒笑了笑，“看各位这架势，今天是不打算空手回去了。”

台下有人喊，“陈掌柜，规矩我们都懂，赶紧开始吧！”

陈寒抬手虚按，“不急。在开始前，我先说几句。”

他顿了顿，“首先，感谢各位捧场。九百八十七人，都是验资通过的，身家清白，买卖正经。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天下第一庄的牌子，硬。”

台下响起一阵低笑。

“其次，”陈寒继续说，“今天的拍卖，规矩和去年一样。玉牌三个，金牌一百个，银牌一百个，铜牌一百个。总共三百零三个名额。”

“起拍价呢，和去年有些不同。”

他拿起桌上那沓册子，翻开。

“玉牌，起拍价三百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两。”

“金牌，起拍价一百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十两。”

“银牌，起拍价六十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两。”

“铜牌，起拍价三十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两。”

这话说完，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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