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力宝用了多少了？”朱元璋问。
“地力宝用了多少了？”朱元璋问。
“用了三成了。”老赵说，“开春前下了三成，苗期追了两成，还剩五成留着现蕾期用。”
“够不够？”
“够。按陈爵爷算的，一季土豆，每亩最多用五百斤地力宝。咱们备了六百斤，富余。”
朱元璋嗯了一声，走出草棚。
日头升高了，晒得人背上发烫。
远处有几个庄户正在喷药，背着木桶，手里拿着长杆喷壶，嗤嗤的水雾喷在叶背上。
喷药的人都蒙着口鼻，动作熟练。
“这些人，都学过？”朱元璋问。
“学过。”老赵回道，“开春前，派了五个人去陈爵爷那儿学了半个月。回来又教了其他人。现在庄子里的庄户，都会配药，会喷药，会做黄板。”
朱元璋脸上露出点笑意。
这学堂，办得值。
那学堂是陈寒花了几百两银子设立的，不需要束脩，但有条件学会的人必须要到天下第一庄股东的庄子里去教导其他的农户。
那里面学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种地，都是陈寒自己编出来的农学，然后结合一些很有经验的老农搞出来。
“陈寒那边，学堂办得怎么样？”朱元璋问。
“听说不错。”老赵回道，“招了二十个学生，都是半大小子。上午听课，下午下地。教的东西实在，怎么选种，怎么施肥，怎么防虫，都讲。”
朱元璋点头，往田埂上走。
走到地头，看见朱标和朱棣从远处过来。
两人都穿着粗布衣裳，脚上沾着泥。
“父皇。”朱标拱手。
朱棣也行礼。
“看完了？”朱元璋问。
“看完了。”朱标说，“一百亩地，苗情都好。蚜虫控制住了，没见病害。地力也足，土色黑，疏松。”
朱棣接话：“比北疆的军屯强多了。那边地贫，苗长得稀稀拉拉。”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北疆那边，互市开了之后，怎么样了？”
朱棣眼睛一亮。
“红火。杀胡口如今成了集镇，汉人、鞑子、回回，都在那儿做买卖。茶砖换骨头，粗布换皮货，铁锅换奶疙瘩，热闹得很。”
“卫所的兵，巡逻有补贴，查zousi有分成，干劲足。百姓在工坊做工，一天管两顿饭，还有工钱拿。”
“我回来前，大同总兵府正要上书朝廷，想把杀胡口的模式，推广到九边去。”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骨头收了多少了？”
“光杀胡口一处，一个月收了一百多万斤。”朱棣说，“现在大同、宣府、延绥三处互市都开了，一个月少说收三百万斤。”
“三百万斤……”朱元璋算了一下，“能做多少地力宝？”
“一斤骨头能烧三两骨粉。”朱棣解释，“三百万斤骨头，能烧九十万斤骨粉。配成地力宝，少说得有两百万斤。”
朱元璋点头。
两百万斤地力宝，够四千亩地用。
要是全用来种土豆，一季能多收多少粮食？
他不敢细算。
“工坊呢？”朱元璋又问。
“工坊呢？”朱元璋又问。
“工坊忙啊。”朱棣掰着手指头数，“蜂窝石炭工坊，骨粉工坊，地力宝工坊，都日夜开工。雇的工人，光大同那边就有一千多人。”
“百姓有活干，有钱赚，日子就好过。以前农闲时，只能在家闲着。现在有工坊，一天十文钱，管两顿饭，抢着干。”
朱元璋嗯了一声，背着手往前走。
朱标和朱棣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朱元璋忽然问：“石炭矿那边，探得怎么样了？”
朱标从怀里掏出份简报：“工部刚送来的。杨思义在朔州又找到了三处浅层矿脉，都是露头石炭，好挖。山西行省来报，太原府、平定州也报了新矿点。”
“怎么找到的？”朱元璋问。
“用的是老法子，但更细了。”朱标回道，“探矿的老师傅带着人，看山势走向，辨石色纹理。石炭矿往往跟页岩、砂岩伴生，找到这些岩层，往下挖七八尺，八成能有煤。”
“还有看草木。”朱棣补充，“有经验的老矿工说，长势特别旺的蒿草、蕨类底下，可能有石炭。因为石炭层蓄热，地温高，草就长得猛。”
“再就是‘火烧水激法’。”朱标接着道，“在可疑的山坡挖浅坑，堆柴火烧一夜。第二天泼水，石头热胀冷缩，有石炭的地方石纹会裂开，露出黑线。”
朱元璋点头：“这些老法子，咱知道。前朝就有人用。”
“是。”朱标说道，“但如今用得更完善一些。杨思义把探矿师傅分了三队，一队看山势，一队辨草木，一队试烧。三队都标了记号的地方，才组织人开挖。这样找到的矿，十有八九能出石炭。”
“效率高了。”朱元璋说。
“高了不止一倍。”朱棣道，“去年朔州那边，一个月能找到一处矿脉就不错了。现在三队人撒出去，一个月少说找到五六处。”
“矿多了，石炭就多。”朱标道，“石炭多了，蜂窝石炭工坊就能扩产。工坊扩产，需要更多炉子，铁匠铺的生意就更火。铁匠铺要生铁，朝廷的铁矿就得增产。一环扣一环，全带起来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个儿子。
“这就是陈寒说的，‘疏人欲’。”
“百姓想要暖和，想要好烧的炭，这是人欲。咱们不堵着，给造蜂窝石炭，给打炉子，疏通了，产业就起来了。”
“商人想赚钱，这也是人欲。咱们给开互市，给担保交易，疏通了，货物流通了，税收就上来了。”
“边关将士想多拿饷，想安稳，这还是人欲。咱们给补贴，给分润，疏通了，防线就稳了。”
“鞑子想喝茶用锅，更是人欲。咱们给条路，让他们用骨头换，疏通了，他们就不抢了。”
朱元璋说完，长长吐了口气。
“这法子，比硬堵强。”
走到庄子门口，朱元璋停下脚步。
“老四，你说边关那些鞑子，现在还想南下抢掠吗？”
朱棣想了想。
“不想了。至少那些常来互市的部落不想了。他们现在忙着挖骨头，换茶砖，换铁锅。抢掠是玩命的活儿，互市是安稳赚钱，傻子才去抢。”
朱元璋笑了。
“陈寒那小子，说这叫‘疏人欲’。鞑子想喝茶用锅，是人之常情。咱们给条路，让他们用骨头换，他们自然就不抢了。”
朱标点头：“确实如此。如今互市开了，边关安宁多了。从前年年有小股鞑子骚扰，今年一次都没有。”
朱元璋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高，万里无云。
是个好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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