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子突然不哭了,也不闹了。
她就那么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团即将燃尽的蓝色火焰,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式的麻木和无赖。
“呵……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明白了又怎么样?反正我的大宝回不来了……书也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能让她动容。
靳朝冷声道:“你害死九条人命,单凭这一点,够你千刀万剐……”
他正要下令将人拿下,安槐却抬手制止了他。
“王爷,大燕的律法,惩戒不了她犯下的所有罪过。”
安槐缓步走到孙婆子面前。
“你说得对,你的确是活不成了。”
“但不是现在。”
“你用借魂入梦的邪法,从那些可怜的父母手中,一道道勾走了他们孩子的残魂,又骗走了他们自己的性命。如今,是时候让你还回来了。”
“还?怎么还?”孙婆子嗤笑一声,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烂命一条,要就拿去。至于那些魂魄……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回来啊。”
她摆明了不合作。
安槐也不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婆子,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
她轻声说道。
“那我们就去‘找’。”
话音刚落,安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孙婆子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似的,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孙婆子又惊又怒:“你……你要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安槐简意赅,提着她,转身就走。
“啊槐!”靳朝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去哪里?”
黎四黎五也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
黎五:“娘娘这力气……比我还大吧?”
黎四目不斜视,压低声音道:“闭嘴。你没看陛下的脸都黑了吗?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槐的脚步很快,却异常平稳。
她拎着不断挣扎咒骂的孙婆子,穿过幽深曲折的陋巷,方向明确。
月港县不大,没过多久,一阵潮湿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哗啦啦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月亮河到了。
冰冷的月光洒在宽阔的河面上,粼粼波光。
白日里游人如织的河岸,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燃尽的河灯搁浅在岸边的淤泥里,显得分外凄凉。
安槐松开手,“砰”的一声,将孙婆子丢在了湿滑的鹅卵石上。
孙婆子摔得七荤八素,一抬头,看到眼前熟悉的河水,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里是她孙子溺亡的地方,是她每个月初一、十五前来祭拜的地方,也是她所有希望与绝望的源头。
安槐走到河边,静静地望着漆黑如墨的河水。
“你不是想知道,你献祭的九具生魂,被什么东西截了吗?”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惊恐万状的孙婆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