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赵百川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别慌!听我说完!”
金啸天突然提高了嗓门,从怀里掏出两张烫金的硬纸文书,还有两枚沉甸甸的铜质徽章,往桌上一拍:
“这是好消息!”
“罗刹人虽然没让咱们进去,但给了咱们身份!”
他把文书推到苏正元和赵百川面前,一脸的兴奋:
“这是公董局刚刚签发的委任状!从现在起,苏爷,还有赵掌柜,你们就是‘大罗刹帝国驻黑水城商会’的荣誉理事!”
“换句话说,咱们现在不是大疆的民,是罗刹国的人!是洋人商行的买办!”
苏正元愣愣地看着那张印着双头鹰徽章的文书,手有些抖。
“这……这有什么用?能挡子弹吗?”
“能!”
金啸天眼冒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民安说了,这就是护身符!洋人的意思是,让苏爷您拿着这个身份,带着咱们几家,大摇大摆地去守备府!”
“去跟周维钧那个疯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告诉他,咱们是罗刹商会的人,受罗刹保护!让他收敛点,别不知好歹!这黑水城,不是他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屋里瞬间死寂。
赵百川和孙长林面面相觑,有了洋人的皮,那个周维钧总该忌惮三分吧?
唯独苏正元,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张烫金的委任状,眼神麻木。
“谈?”
苏正元抬起头,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干涩:
“让我们拿着这两张废纸,去跟那个手里握着枪杆子、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谈?”
“这不是谈判。”
苏正元的手指在桌面上剧烈颤抖:
“这分明是让我们把自己洗干净了,往老虎嘴里送啊!”
与苏府那愁云惨淡、如丧考妣的气氛截然不同。
此时的黑水城街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南门粥棚。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寒风中升腾,混合着米香,成了这冰天雪地里最勾人的味道。
“吸溜――”
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老汉,捧着缺了口的粗瓷大碗,也不怕烫,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喝完还不算,伸出粗糙的舌头,把碗底那点米浆舔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老汉抹了一把嘴,哈出一口热气,脸上褶子里都透着红光:
“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到官府施粥能把筷子立住的!这哪是粥啊,这是救命的干饭!”
旁边一个正在排队的年轻汉子接茬道:
“那可不!这可是钱万三那个老王八蛋家里的精米!以前咱们连闻个味儿都不让,现在?那是周大帅赏咱们吃的!”
提起周维钧,人群里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
“哎,你们发现了没?这两天街面上那是真清净。”
一个卖货郎放下担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以前那帮穿着号衣的税官,看见咱们就跟看见肥羊似的,不刮层皮不让走。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帮孙子见了俺,竟然还笑?还让俺慢点走?”
“那是让大帅给治服了!”
旁边的大婶把刚领到的馒头塞进怀里暖着,一脸的感激:
“马奎死了,赵德柱灭了,钱万三脑袋都臭了。这‘三害’一除,黑水城的天都亮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维持秩序的几名北洋士兵。
那些士兵背着枪,身姿笔挺,看见有老人摔倒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扶,不仅不抢东西,甚至连百姓硬塞过去的熟鸡蛋都不要。
“瞅瞅!都瞅瞅!”
大婶眼圈泛红:
“以前的兵那是匪,现在的兵,那才是咱们的亲人呐!”
“周大帅杀贪官那是阎王爷,可对咱们老百姓……”
老汉冲着守备府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
“那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咱们黑水城的青天大老爷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