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挥挥手:“没事。”
祁烬攥紧的手掌松了松。
他从山坡上走下来,步履匆匆,跃过几块突出的岩石,踩过松软的泥土,在她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额角那道细小的擦伤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抹了一下她额角的灰尘。
不敢碰到伤处,怕她疼。
“没事就好。”他轻轻抱住她。
沈云初看着他微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某处紧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
裴庭宴醒了。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目光先是看向暮色中模糊的天空上,然后缓慢地转动,落在沈云初身上。他看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眉头微松了些,然后又看见了站在她身侧的祁烬。
目光微微一凝。
“沈云初。”他叫她,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沈云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死。”
裴庭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祁烬已经开口了:“青玄。”
青玄应声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裴庭宴的伤势,然后扯着他坐起来。
裴庭宴的手臂脱了臼,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他没有去管那些伤,目光一直落在沈云初身上。
沈云初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对琥珀说:“走吧。”
琥珀应了一声,要扶她往山坡上方走。祁烬弯腰抱起她,没有回头去看裴庭宴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地爬上坡面,重新回到了山道上。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马车就停在山道拐角处,车帘低垂着。沈云初弯腰上了马车,祁烬跟着进来,坐在她对面。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祁烬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是累极。沈云初看着他微微泛青的眼眶,忽然开口:“你又病发啦?”
“无碍。”祁烬睁开眼,看着她,“你别死在我前面就行。”
沈云初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到他面前:“你额角也擦伤了。”
祁烬怔了一下,“……出门前撞梁柱上了。”
“嗯?”
“嗯。”
“哈哈哈!!”沈云初边笑,边“嘶”的一声摸摸后脑勺。
祁烬目光含笑,微凉的掌心护住她的头。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下行,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夜色涌进来,将车厢内亲密的两人藏在一片模糊的暗影里。
沈云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转着方才那些画面:裴庭宴抱着她滚下山坡时压在她腰间的手臂,他苍白的脸上那道渗血的伤口,还有他醒来后第一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驱散出去,然后听见对面传来祁烬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今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云初睁开眼:“哪一件?”
祁烬的声音很淡,“他今天守在山道上等你,是存心为之。你若是要继续留着他,日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沈云初沉默了良久。
难道她不想除之而后快吗?
问题是她做不到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