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去的时候,娉婷正坐在圈椅上,手里捧着半个掰开的橘子,并没有吃,只是握着。见她进来,娉婷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声音软糯:“娘亲,您回来啦!”
沈云初在娉婷旁边坐下,伸出手,也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娉婷便顺势往她怀里靠了靠。
“这个甜,娘亲快吃!”
孙嬷嬷站在门外,再也忍不住,捂着唇任由眼泪滑落。
沈云初转过头,哽咽:“娘亲,您也回来啦。”
“娘亲?”娉婷歪着头。
“喊外祖母。”
“外祖母!”娉婷冲着孙嬷嬷笑。
……
九年后。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长街还是那条长街,茶楼的幌子换了新的,但做桂花糕的老铺还开着,站在门口蒸笼前的老伙计头上添了层霜色。
城中百姓在茶余饭后提起新帝时,语气里总带着胆颤心惊,又与提起景渊帝时的沉默截然不同了。
新帝是祁娉婷。
年仅十五岁,登基时才刚及笄没多久,却在摄政王与王妃的教导下,短短一年便坐稳了龙椅。朝中老臣提起她,先是摇头叹息,说年纪太小。又说这天下终究还是要落在男人手里。再往后,语气便慢慢变了。
新帝登基没多久,亲手签发了两道旨意。
一道是减轻赋税,另一道是收服北疆。
满朝文武看着那两道旨意,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小女帝不是闹着玩的,她做事有章法,该硬的时候从不手软。
偶尔,娉婷也会想起那位奇怪的小舅舅。
好早前,她见景渊帝坐在御座之上,愈发沉默。他不再像年少时那般冷冷语,只是大部分时候垂着眼帘,像是一个局外人。朝堂上的权力早已不归他掌控,他心知肚明。
不过娉婷不再喊他暴君了。
而且她也不会成为一名暴君。
她还记得,有一日散朝后,景渊帝破天荒地叫住了祁烬。
“皇叔。”他站在殿阶上,袖手而立,“朕想问问你,若是朕心甘情愿退位,皇叔打算如何安置朕?”
祁烬在殿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地应了一句:“你想去哪?”
景渊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南。”
祁烬沉吟片刻,颔首道:“好。”
景渊帝闻,勾了一下嘴角。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沿着殿阶往回走去,年轻的背影被长长的宫道衬得倍感孤寂。
但也似乎是解脱。
爹爹说,祁临渊交给她处置。
彼时娉婷还没想过圈禁或者直接杀掉他。
后来,景渊帝的退位诏书是孙嬷嬷亲自送来的。
那时深秋,天色灰蒙蒙的,御道两旁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孙嬷嬷一身青色暗纹褙子,站在景渊帝面前,把那道诏书搁在他面前的茶案上。景渊帝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孙嬷嬷,语气难免悲凉:“朕小时候吃的糕点是你做的,对不对?”
沉默了许久,他话锋一转道:“她呢,还好吗?”
他想问,崔霁晚愿不愿意跟他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