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应声出去了。大川内走到窗前,望着黄浦江上停泊的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那艘万吨级的装甲巡洋舰静静地泊在江心,灰色的舰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舰炮的炮口对着市区,已经脱去了炮衣。那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退路。
但大川内心里明白,光靠舰炮撑不住。一·二八的时候,海军就是在舰炮掩护下死守了四十多天,等到了陆军援军。这次呢?华北在打,陆军的主力全压在长城一线,上海这边要增援,得从国内海运,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份刚拟好的急电:请海军省尽快协调陆军派遣师团来沪。电文末尾他加了一句:“陆战队现有兵力不足以长期固守,如中方以精锐主力全力来攻,形势危殆。”
他签了字,递给参谋长:“发。”
接着他问了一句:“中国人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参谋长摇了摇头:“情报部门说,支那军87、88师已经到了外围,具体什么时候动手不清楚。”
大川内沉默了一会儿,说:“通知各据点,今晚起加强戒备,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弹药下发到班。告诉他们,中国人可能要来。”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不确定的是中国人敢不敢全力来攻,还是像以往那样打打停停、边打边谈。一·二八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海军摆出强硬姿态,再加上外交施压,南京方面往往会选择克制。
他太依赖这个经验了。
上海市区,闸北。
八月十二日傍晚,天色暗下来之后,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有的还用木板钉死了窗户。偶尔有几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匆匆跑过,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八十八师的一个营在宝山路附近集结。营长姓陈,三十出头,江西人,黄埔六期毕业。他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借着路灯的微光看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从宝山路到虹口的三条进攻路线,每一条路都标了日军的机枪阵地位置。
他把地图收起来,对几个连长说:“今晚进入攻击出发阵地,明天凌晨五点,炮十团开始火力准备。炮击一停,我们往上冲。”
一个连长低声问:“营长,我们能攻下来吗?”
陈营长说:“他们那些据点就在那里,不会跑。我们炮比他们多,人比他们多,打不掉就是我们的问题。”
“记住了,巷战不比野战。每栋楼、每条巷子都可能藏人。手榴弹往前扔,不要舍不得。进去之前先把楼板底下、楼梯口都清一遍。”
几个连长点了点头,各自带人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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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江湾一带的一片空地上,二十四门德制150榴弹炮已经全部就位,炮口对准了虹口方向。
两个博福斯山炮团和两个77野炮团在更靠前的位置展开,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
“各炮注意,目标各诸元已确认完毕。五点整,全线射击。第一轮齐射,三发急速射。第二转常规射速。听我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