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睛里的疯狂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惧，夹着尾巴呜咽着四散逃窜，跑得比来时还快。

这些狗好像是忘了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我们八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坟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狗血、汗水、还有不知道谁蹭破皮流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太阳一晒，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拄着棍子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低头一看，手心里全是血泡，棍子上的木刺扎进肉里，不疼，因为整个手掌已经麻了。

二牛坐在地上，仰着头灌凉水，灌得太急，水从嘴角淌下来混着脸上的狗血，像刚从屠宰场爬出来的。

李广更惨，他胆子本来就比我们小，这会儿整个人缩在坟头后面，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还在哆嗦，手里那根棍子早就断了，断茬上全是狗毛。

王建民是早上六点多骑着那辆破嘉陵过来的，远远看见坟前那一地的狗尸，他连车都没下稳，鞋都差点踩掉，快步走过来绕着坟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我们几个人的状态，脸上终于露出了点正经表情——不是平时那种算计人的笑，而是带着点意外和佩服。

“行啊，扛住了。”他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第一晚是最凶的，后面两晚就轻了。”

“轻个屁！”旁边一个抬棺的大哥喘着粗气骂道，“建民，我说你咋不来呢，这他妈叫轻？你咋不自己来试试？这东西不咬人，它能把人吓死啊！”

“行了行了，钱难赚屎难吃，一晚上一百块钱是白赚的？能扛住这第一宿，后面就是走个过场了。”王建民笑着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一人多发了五十块当\"辛苦费\"。

然后指挥着那几个抬棺的把狗尸拖到远处挖坑埋了，又让家属过来给坟头培了培土。

那天白天我们回了铺子，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四五点才爬起来。王建民给我们煮了一锅面条，里面卧了八个鸡蛋，说补补元气。

第二天晚上，我们又去了，情况倒是类似，也正如王建民说的那样，来的狗少了，主要原因是第一天晚上被我们打死的太多，次要原因是周围村子的人都把狗送到了亲戚家，自家的狗被打死了冤枉，不打死吃了死人肉，那这条狗还要不要了？还有一层原因，是我后来想明白的，也很有可能原因之一，那就是第二天晚上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大家一面害怕一面也想真看看这诡异的场景，华夏人看热闹的基因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人多了阳气重，那黑狗煞的煞气被人气给压住了。

第三天就来了五条狗，被我们敲死了了事儿。

我后来问过王建民这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大概的说人死了之后，身上的阳气散干净之前，会散出一种味道，活人闻不到，狗能闻到。犯天狗的人，那种味道对狗来说就跟催命符似的，能勾出它们骨子里最原始的野性。你别看平时狗多乖，它们骨子里是狼，闻到那个味儿，就跟狼见了血一样，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