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猛地膨胀了一圈,黑气像开了锅的水一样翻滚起来。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听不出具体的词,却有一种很熟悉的调子——怯弱、委屈、不甘,像一个被戳穿了把戏的人最后的恼羞成怒。
任小川站在我旁边,仰着头看着那黑影,说了一句:“林远,它动了。它开始怕了。”
“它本来就是个怕的东西。”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香往香炉里一丢,“再点一把!”
李广带着人往香炉里扔香,火苗蹿得老高。烟浓得几乎看不清六院的门楼,可那黑气却在香火的熏燎里一点点收缩,像是一张被火烤着的纸,边缘开始卷曲、发焦。
“你这个断子绝孙的东西!老王八蛋!你是什么德行,传到你的后人身上就还是什么德行,王建民算是你的什么重孙吧,还是什么重重孙?死了吧?临死前把自己的闺女也给祸害死了,你这一脉彻底没人了吧!狗杂种,活该!”李广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而且上来就是口吐芬芳。
“老子送你八个字,生的荒唐,死的窝囊!就是变成了鬼,吃了这么多年的香火,你也没本事对正常人下手啊,天天就会找软柿子捏,欺软怕硬,专门找那些心理脆弱的苦命人下手,跟他娘的碎嘴老太太似得专门在人家耳边煽风点火劝人去死,你说你这种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啊!”
李广这一嗓子出来,我差点没绷住。这骂得也太损了,直接把王守一和王建民那点破事捆一块儿骂了。
可偏偏就是这一嗓子,那黑影的反应比刚才我骂的那几句都大——黑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团都在抖。
许老头在旁边低声说:“对喽,就这个味儿。骂到根上了。”
李广来劲了,往前蹿了两步,指着那团黑气继续喷:“怎么着?戳着肺管子了?王守一,你活着的时候没本事,死了还想装大尾巴狼?你封在种仙观里一百年,出来就是个怕死怕到吃人的玩意儿,你子孙后代都替你丢人!王建民那狗东西,害人害到最后自己闺女都保不住,这不就是跟你学的吗?你这一脉,缺德带冒烟,断子绝孙活该!你要是光明正大的出来化成厉鬼掐死个人啥的,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这种行为,就跟一个老阴比似的,妈的,我想起来了,你当年不是被阉了,裤裆里没有那个家伙事儿吧?”
那黑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它的体型又缩了一圈,原先半人高的黑团现在只剩到膝盖那么高,边缘的烟气开始发灰、发淡。
“李广,接着来!”我喊了一声。
李广清了清嗓子,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新舞台:“王守一,你生前是不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我想起来了,你要真是个太监,你媳妇儿指定偷人,你是不是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你封自己进种仙观,不就是想让人记住你吗?可你现在呢?你连个名字都没人愿意提!你那些后人,有一个算一个,谁真心拜过你?他们拜的是你的钱,你的势,你死了他们就把你当个屁放了!”
那团黑气忽然不动了。它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浑身的毛都炸着,可就是没有力气再跑。
“它要散了。”任小川说。
我往前走到那团黑气面前,蹲下来。它已经没有形状了,就是一团灰扑扑的没有热气的烟,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