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一。”我开口，声音不大：“你听好了。你怕死，怕了一辈子。可你知不知道，你怕的那个死，一百年前就发生了。你现在就是一坨怕的渣子。你越怕，越缩，就越什么都不是。你散了，反倒干净。”

那团灰烟轻轻晃了晃。然后，从里面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像是一个老头子在叹气：“我……就是怕……为什么，为什么天底下那么多的人，偏偏选中我让我去造种仙观？为什么？”

“因为你吃了那碗饭，别的风水师也没有天天搞点堪舆图去卖，拿自己的风水术去跟权贵做交易，你们王家的风水术承袭的是杨公风水，那本杨公走马断是杨公风水术的分支，杨公风水的核心是什么？杨公走马断的开篇是什么？风水之术，在于平衡之道，学此术者，天下为公，你靠着朝廷和权贵赚的盆满钵满，最后人家朝廷出了事儿有需要，当然找你了！”我道。

“远哥说的对，吃人饭归人管，你享受的时候咋不说呢？妈的，我都为你害臊，我要是你现在立马找个胸罩把自己吊死去！怎么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了，怕死！”李广补刀道。

眼见这团黑气越来越小，我举起了香道：“我从小跟着王建民学习杨公风水，算起来也是你这一脉的传人，你虽然断子绝孙断了香火，我今日也当敬你一支香，敬完了，就散了，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我难道不应该在家乡青史留名吗？”老头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青史留名？现在走，我给你留那一丁点的面子，要是让全凤凰的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大家不会把你祖宗十八代挖出来挫骨扬灰吗？”

“远哥骂的对！”

它没说话。那团灰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地上渗，像是水被土吸进去。

我伸出手，掌心的道炁覆上去，没用力，只是轻轻贴着。那灰烟碰到道炁，没有挣扎，慢慢地化开，化成了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气，飘了飘，散了。

六院上方的天，一下子清了。

原先那口倒扣的黑锅没了，天光从上面透下来，照在六院门口的水泥地上，照在香炉里还在燃的香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李广还在那儿叉着腰喘气，骂得太用力，脸都红了。

“没了？”他问。

“没了。”

“这回是真没了？”

“真没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抹了把脸：“我操，骂人这活儿，比打架还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