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床上,摆着的全部都是衣服,而当妈的还在那边一边哭一边做,乡下孩子的衣服大多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看到客厅桌子上摆的那些,有小的有大的,恐怕这哥俩到十几岁的衣服母亲都在这一阵时间缝好了,我想到了院子里堆的那些柴,当父亲的或许不会表达,但是他劈了很多柴,这些柴,是想让这哥俩这个冬天用的。
唯有老爷子,还在哒吧哒吧的抽着烟,一边抽一边掉眼泪,看到这一幕,我就想到了我妈给我缝衣服,我爸小时候背着我到处寻医问药,心头一酸,我就要走出去。
“林先生。”老爷子喊住了我。
“咋了老先生?”我问道。
“张海龙会遭报应的对吗?”老爷子问我道。
“他会很惨。极惨,无比惨。”我道。
老爷子的眼泪流的更狠了,他叹了口气:“那是我弟弟啊,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啥他会这么干,小时候我们的爹被土匪打死了,我娘跑了,是我拉扯他长大的啊,他相亲时候穿我的那个西装,还是我结婚时候买的,我一辈子也就买那一个新衣裳,他穿了没还给我,我都没问过他,他走了这么多年,我天天盼啊盼啊,想着他能活着,哪怕是给我来一封信都行,可是他回来了,为啥就要把我们都害死呢,他害我我没关系,我是当哥的,可是我这俩孩子...”
“因为有些人是人,有些人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我道。
我坐在院子里跟许老头俩人抽着烟,这件事处理到最后,伤感的是我们俩,特别是许老头,一直等到了半夜十分,我以为这兄弟俩都睡了,在外面点上了香,那三个人哭着颤抖着走了出来。
可刚到院子里,兄弟俩就光着屁股跑了出来,老二一边跑一边哇哇哭,老大还能勉强克制。
孩子一哭,这仨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远哥啊,我们俩知道爸爸妈妈和爷爷都要走了啊,他们不是出去打工的,是要走了啊!我舍不得他们啊!”
老二咆哮着跪着朝我走了过来,一走一跪,一走一磕头。
“黑蛋,石头,跪下。”许老头说。
俩孩子跪了。许老头在堂屋正中摆了三碗清水,每碗水里插一根针,针尖朝上,这是鲁班门送魂的“分水针”——针在碗里不倒,魂就认得回家的路;针要是倒了,就是魂已经散了。他让石头端着第一碗水走到爷爷的木人跟前,让黑蛋端着第二碗水走到爸爸的木人跟前,自己端着第三碗水走到妈妈的木人跟前。
“叫。把你们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这是最后一遍。”许老头说。
石头先开口:“爷爷,我考上大学的时候,给你烧通知书,你记得看啊。”
黑蛋憋了半天,喊了一声“爸”,就哇地哭了,啥也说不出来。他爸那个木人伸出手,在黑蛋脑袋上按了按,然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往下掉木屑。
许老头看了看碗里的针,针还在水里立着,但针尖在打颤。
“行了,送吧。”他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