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脚步微顿,神色依旧淡漠,没有意外,没有闪躲,平静看向他。
谢琮澜抬步,缓缓朝她走近。
距离咫尺,呼吸可闻。
他压低声音,避开所有路人视线,字字沉哑,直击核心,不再伪装:“你是宁雾,对不对?”
不再绕弯,不再借题发挥,不再借孩子试探。
安宁眸光澄澈,清冷落于他眼底,语气平稳无波,“谢先生,我是安宁。”
“仅此而已。”
“或许,我和您的亡妻相似,我并不知道您想做什么,但我的确不是她。”
她脸色从容,震惊。
也很让人……
陌生。
谢琮澜沉眉,“为什么不认?”
“你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归国封神,就是为了彻底甩开我,是吗?”
安宁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谢先生,我同情你的遭遇,可你的妻子离世了,我身为合作方,能给你的,只有同情。”
“如果不是宁雾,你为什么次次对清清心软?”
“如果不是宁雾,你为什么看透谢家所有的人心算计?”
“如果不是宁雾,你为什么在国外深耕,偏偏选在如今归国,抢占所有市场,碾压宁创?”
谢琮澜沉眉,他继续说,“后续清和与宁创的合作,所有对接,我收回之前的话。”
“不再由宁悦全权负责。”
“由我亲自对接。”
安宁闻,只是淡淡一笑,从容通透:“大可不必。”
“商业合作,只论利弊,不论私人好恶。”
“宁悦靠谱、稳重、能落地,交由她对接,效率最高。”
“我无所谓。”
又是一句无所谓。
安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还有事,先离开了。”
-
这天。
谢家老宅。
这是饭点。
饭桌上,摆放的全是按着清清的口味与脾胃精心烹制。
谢琮澜换了一身深色居家便服。
他坐在餐桌主位,慢条斯理替身侧的小女孩挑去鱼刺,动作温柔细致。
“爸爸。”清清忽然开口。
谢琮澜抬眸,“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清清轻轻摇头,小眉头微微蹙着,认真又郑重地问:
“我可以让安宁阿姨,做我的妈妈吗?”
这是她第二次提。
一句话,整个空气寂静了。
谢琮澜持筷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沉默半晌。
“清清,你很喜欢安宁阿姨?”
谢清婉,“超级喜欢。”
“我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好熟悉。”
“她看我的时候,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爸爸,我想要她当我的妈妈。”
谢琮澜放下手里的筷子,“为什么想让她当妈妈?”
清清抿了抿小嘴,认真思索,软糯作答:“宁阿姨很好,可是我不喜欢宁阿姨陪我。”
“我喜欢安宁阿姨。”
“她很温柔,我跟她待在一起,很安心。”
宁悦常年陪在她身边,体面温柔、周全有礼,却始终带着刻意的讨好与功利的算计。
这温柔流于表面,从未真正温暖过孩子孤单的内心。
可仅仅见过几次面的安宁,却给了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谢琮澜沉默良久。
只能轻声道:“这件事,不行。”
清清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小小的脸蛋透着失落,却依旧懂事地点头。
这时,玄关处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刘怜韵身着雅致旗袍,从回廊缓步走来。
她年岁半百,气质端庄清冷,眉眼自带谢家主母的威严与审慎,心思缜密,看人极准。
这几日,关于清和生物创始人安宁、眉眼酷似当年谢太太宁雾的流,早已传入她耳中。
今日闲来无事,她本想下楼看看孙女儿用餐,却无意间将父女二人最后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刘怜韵站在餐厅门口,目光沉沉落在谢琮澜身上,“那个女人,真的回来了?”
她口中的那个女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五年前宁雾去世得悄无声息,周家封锁所有消息,对外病逝定论,天衣无缝,无人能破。
可当安宁归国,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那份相似入骨的清冷气质,让刘怜韵从第一眼看见,就心生恐惧。
太像了。
像得诡异,像得让人心慌。
谢琮澜抬眸看向母亲,“不是。”
刘怜韵“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两人眉眼一模一样,你当真确认清楚了?”
“会不会就是宁雾没死,回来了?”
“若是她真的回来了,这谢家,怕是永无宁日。”
她对宁雾,谈不上厌恶,却始终带着隔阂。
当年她便知晓,自己儿子对宁雾冷情太过、亏欠太多,宁雾在谢家的五年,过得步步委屈、日日隐忍。
若她真的没死,如今风光归来,势必是来讨债、来翻盘、来拿回所有亏欠的。
这是刘怜韵心底最深的忌惮。
谢琮澜指尖微紧,他观察过。
可结果只有一个。
她的确不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