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可以巧合,神态可以模仿,心性可以因世事改变。
但血脉基因,与生俱来,亘古不变,绝无半点作假的可能。
只要做了鉴定,所有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是机缘巧合,心性蜕变是世事打磨,可若从血脉、从法理上,她从头到尾都是宁雾――
那她便没有资格,以“安宁”的身份,彻底抽身,彻底陌路,彻底与谢家、与他、与孩子切割干净。
谢琮澜站定在茶席旁,目光平静掠过对面端坐,神色淡然的女人,嗓音低沉克制,无波无澜,字字沉稳落地:“奶奶,人心可伪,表象可装。”
“但法律不骗人,血脉不骗人,过往事实不骗人。”
老太太看着他,“你还要如何?方才安宁说得通透,她无意掺和谢家旧事,无意讨要旧债,只想安稳做自己的事业,我们已然应允,何必苦苦逼问,撕破体面?”
“体面是给外人的。”
谢琮澜垂眸。
“内里的干系,不能乱。”
我完全听懂你的要求!
谢老夫人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人已经走了。”
“你逼得太急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无差错。
安宁今日的态度,坦荡、冷漠、清醒、疏离。
她是真的放下了。
可偏偏,谢琮澜不肯成全。
“我没有逼她。”
“我只是要一个真相。”
老夫人抬眼,看着他:“真相重要,还是安稳重要?”
“都重要。”谢琮澜抬眸,“她可以改名字,可以改身份,可以改心性,可以假死脱身,可以重新活一次。”
“但她改不掉两样东西。”
“一,周家血脉。”
“二,与我从未解除的婚姻。”
法律层面上――
宁雾,依旧是谢琮澜的合法妻子。
她以为自己挣脱牢笼、彻底自由、与谢家两清。
可法理之上,她一日未离婚,一辈子,都是谢家的人。
谢老夫人心头一震,随即彻底恍然。
他只要――归属归位。
谢琮澜嗓音低沉,“奶奶,她今日说得很好。”
“她说旧债不偿,新人无辜,只求正常相待,不想做替身不想弥补亏欠。”
“我可以成全她所有体面。”
“只要她不是宁雾。”
-
当晚,谢家老宅。
清清小口吃饭,眉眼低垂,看似安静乖巧,心底却一直惦念着白天短暂相见的安宁。
晚饭结束,佣人收拾餐具。
刘怜韵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乖巧安静的孙女,神色淡淡开口:“清清,今天还去找那个安宁阿姨了?”
清清抬头,清澈眼眸干净纯粹,诚实点头:“嗯。”
刘怜韵眉心微蹙:“奶奶跟你说过,不要太过亲近外人。”
“她不是外人。”
清清下意识小声反驳,语气认真又执拗:“我喜欢她。”
这时,谢琮澜从玄关走入客厅。
一身沉色正装,褪去白日工作锋芒,周身只剩沉稳内敛的气场。
他刚处理完法务档案核查,心底沉甸甸压着一个无人知晓的事实――婚姻档案,依旧存续。
无离异、无注销、无死亡备案。
五年,整整五年。
他和宁雾,从来不是故人陌路。
是婚内别离。
他走入客厅,目光掠过宁悦温柔得体的侧脸,最后落在女儿小小的身上。
宁悦立刻起身,温柔上前:“回来了?吃饭了吗,我让厨房给你热。”
谢琮澜淡淡颔首:“吃过了。”
宁悦点头。
顺势坐下,温柔笑着:“清清小孩子心性,一时新鲜,觉得安博士气质温柔,就喜欢黏着。”
刘怜韵冷哼了一声。
-
夜里,孩子睡熟后。
客厅只剩刘怜韵、谢琮澜、宁悦三人。
宁悦很识趣,知道母子二人必有私话,轻声开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她温柔退场,得体大方,从不掺和谢家内部家事。
待人影消失。
刘怜韵才终于沉声开口:“你真的要查到底?”
“非要逼她做周家鉴定?”
谢琮澜立在落地窗前,“必须查。”
刘怜韵皱眉:“你可知一旦查出真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女人根本没死。”
“意味着,你婚内放任、婚内冷落、婚内亏欠、婚内让她绝境假死。”
“意味着,你这五年,陪着另一个女人,坐拥安稳家庭,坐拥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一旦撕开,谢家颜面尽失,你自己也永远背负亏欠。”
谢琮澜眼帘微垂,情绪藏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