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这辈子大概都想不到,自己前脚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各地抽调兵马往北境增援,宋留白后脚就挑了个不错的日子出兵了。
当然,不是往北边出兵,是往安庆府出兵。
而且宋留白这一次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不往深处打,不碰安庆府真正的核心地带,也不趁齐王兵力被北境牵制的时候一路往前吞,就打赣州旁边那三座城。
陈小将军第一次看见军令的时候,甚至还特意盯着舆图研究了半天:“三座?打完就停?真停?”
宋留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小将军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是不相信,主要是这个机会实在太好了。
齐王前面才在福清城折进去那么多人,现在又不得不往北境派兵,安庆府一带的守军数量明显下降。
按陈小将军的想法,既然都动手了,不狠狠干一票大的?
别说三座城,运气好一点,沿着安庆府边缘一路往里推,再吃个三五座都不是不可能。
周大宇倒是一句都没问。他一看舆图上圈出来的第三座城,眼睛就已经亮了。
永康城。
南湖村和桐琴镇所在的地方。
周大宇一下就明白了,当场道:“打!”
陈小将军扭头:“你刚才还没听计划呢。”
“计划不重要。”周大宇盯着永康城,“这座必须拿。”
陈小将军:“……”
行吧,姐控加故乡滤镜,没救了。
其实这一仗也确实比所有人预计得顺利。
齐王真正能打的一部分兵力已经被调往北面,剩下驻守安庆府的军队本来还觉得宋留白刚拿赣州,怎么也得先消化一阵,谁能想到他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突然动了。
最先接壤的一座城,只守了两天。
第二座稍微顽强一些,可面对刚打完福清城、士气正盛,又经过一段时间重新整编的陈家军与琼州军,最后也没扛太久。
等真正打到永康城的时候,消息早就已经传开,前面两座城都丢了,齐王援兵又迟迟不到,守城将领当天晚上就已经有人偷偷准备后路。
第二天正式开战,第三天城门破。
周大宇骑马冲进去的时候,兴奋得整个人都快从马上飞起来:“永康城拿下了!”
后面的张彪都被他吓一跳:“将军,慢点!”
“慢什么慢!”周大宇扯着嗓子,“南湖村是不是就在这边?!”
旁边本地降兵都懵了一下,有人赶紧指方向:“回将军,南湖村在桐琴镇那边!”
周大宇眼睛更亮了,差点当场就想往南湖村跑,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不能乱。
刚拿下城池,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治安、守军、粮仓、府衙、逃散官员,还有城里百姓的安抚。
真要他现在扔下大军回村,被他姐知道了,指定骂他脑子被马踢了。
于是周大宇只能强行按住那颗已经飞回南湖村的心,先干正事。
等三座城全部彻底稳定下来以后,消息才正式往各处传,其中当然也包括齐王那里。
据说齐王收到战报的时候,刚好在看北境军情。
金兵又往前推了一段,他本来心情就差,结果下面的人又递上来一封急报——宋留白出兵安庆府,连下三城。
齐王看完,整个人都安静了。
旁边谋士看着他那张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齐王居然笑了一声:“好,好得很。”
众人头更低了,熟悉齐王的人都知道,他这种时候还不如直接摔东西,笑了才是真的气狠了。
果然下一秒,齐王直接把军报摔了出去:“宋留白他是不是有病?!北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金兵已经破了两道防线,容王天天跟催命一样往本王这里送求援信,本王从自己地盘抽兵北上,他呢?他不出兵就算了,他居然趁这个时候打本王?!”
齐王气得在屋里来回走,这一次他甚至不只是单纯心疼三座城,而是真的觉得宋留白这个行为离谱。
大家都是大虞皇族,以前为了抢地盘、抢皇位,互相打得你死我活也就算了,现在外族都打进来了,就算不说什么兄弟情义,最基本的唇亡齿寒总懂吧?
他这边往北面送人送粮,宋留白在南边抄他后路?这是觉得金兵打不到琼州,还是觉得大虞真亡了,他宋留白能独善其身?
齐王越想越气,当天就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基本没有多少客气,直接派使臣送去了赣州。
使臣一路过去的时候,心里都发苦,这活不好干。
齐王的信写得太难听,可他还得一字不落地转达。
好在宋留白脾气比齐王稳定得多,看完信以后,神色甚至都没变。
陈小将军和周大宇刚好也在,陈小将军忍不住伸长脖子:“骂什么了?”
宋留白把信递过去。
陈小将军看两行就乐了:“说你枉为大虞皇族。”
周大宇也凑过去:“还说你不顾大局,趁人之危,背后捅刀。”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读得津津有味。
齐王使臣站在下面,脸都快木了。
你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这是一封问罪信?
宋留白倒是很平静:“齐王还有什么话?”
使臣硬着头皮道:“殿下说,如今金兵南下,北境危急,各地势力理应暂时放下旧怨,共同御敌,九殿下若是不愿出兵北援也就罢了,却趁齐王殿下抽调兵马之时进攻安庆府……”
使臣停顿了一下,后面那句实在太难听。
宋留白替他说了:“问我是不是真想等金兵打下来,大家一起死?”
使臣:“……”
您看过信,那就好,省得他复述了。
宋留白点了点头:“替我回齐王一句。”
使臣立刻正色:“九殿下请说。”
“不会了。”
使臣一愣:“什么?”
“安庆府不会再打了,”宋留白语气自然,“这次就三座城。”
陈小将军低下头,周大宇也低下头,两个人肩膀都有点抖。
齐王使臣足足反应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