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雪沫漫天飘洒,覆满吉林乌拉城的大街小巷。
鏖战落幕,整座城池彻底褪去杀伐戾气。
再无金铁交鸣的厮杀巨响,只剩巷陌间士卒清扫残雪、收拢破损军械的细碎动静,沉闷又安稳。
西城空置大营已被迅速接管,所有天枢营降兵尽数集中羁押,分区看管、不准私动。城中百姓惊魂初定,家家户户沉寂多日的烟囱,终于袅袅升起缕缕白烟,为满目素白的孤城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大乱初平,万象初安。
守将府大堂之内,暖意融融。
赤红木炭在青铜火盆中噼啪燃动,细碎火星偶尔炸起,温热气流一点点浸透连日被风雪冻透的冰冷砖墙,驱散满室寒寂。
诸葛亮端坐主位,身姿挺拔从容。
案上平铺一幅巨幅北地舆图,版图极尽详尽,北抵黑龙江、外兴安岭极寒疆域,西接广袤蒙古大漠,东濒浩瀚鲸海。山川走向、河谷隘口、冰封江面周期、密林险道,所有兵家关键细节无一遗漏,密密麻麻标注其上。
法正手持厚厚一叠规整文册,快步立在身侧,语声沉稳压轻,字字清晰:
“丞相,战后清点全部结束。沙俄天枢营残余士卒一千七百二十六人,老弱伤残四百余,青壮精锐一千三百有余。属下已按您先前吩咐,提前问询意愿,愿解甲归田、返乡务农者,可登记造册发放路费;愿归入明军整编从军者,暂作隔离看管,待后续甄选定岗。”
“另外,墨先生已软禁在后院独立偏院,三重士卒轮班看守,隔绝内外消息,禁止任何人私下探视交谈。沙俄一众使者全部枷锁禁足,分房关押,全程严密监控,至今无任何异动。”
诸葛亮视线始终凝在舆图之上,指尖轻轻落于宁古塔地界,淡淡开口:
“范文程遁逃至此,最快何时能抵?”
“轻骑快马兼程,三日可达。风雪阻滞、道路难行,最慢不超五日。”
法正即刻应声,随即语气凝重补充,
“只是宁古塔地界特殊,并非寻常城池重镇。那里是辽东极北苦寒之地,自古便是大明流放重犯、女真旧部聚居之所,群山连绵、老林密布,冰封百里无路,酷寒刺骨常人难扛。依属下看,他奔逃此处绝非单纯避难蛰伏,此举另有图谋。”
诸葛亮闻声缓缓抬眸,眸色沉如深冬寒潭,不见半分波澜:
“不是图谋藏身,是找根。”
话音刚落,大堂帘门被猛地掀开。
凛冽寒风裹挟碎雪直冲而入,带着关外刺骨寒气,瞬间冲淡堂内暖意。
满桂一身征尘、满身霜雪,刚结束全城巡防,大步踏入堂中,抱拳沉声禀报:
“丞相!城外斥候探报,东北宁古塔方向发现零星新鲜马蹄印记!只是昨夜至今落雪不断,大半踪迹已被积雪掩埋,线索残缺,无法精准追踪,追兵贸然深入极易迷路失联!”
他抬眼看向舆图,战意凛冽:
“末将请命!亲率三千轻骑即刻出征,直压宁古塔地界,连夜搜捕范文程,务必将此僚擒杀于北地深山!”
“不必。”
诸葛亮轻轻摇头,抬手虚按,止住满桂请战之。
他指尖沿着宁古塔外围疆域缓缓划过,语气平稳却极具定力:
“宁古塔无城无防,整片疆域尽是荒野密林、冰封险地。我军新破乌拉城,将士连日血战身心俱疲,粮草辎重尚未补全,寒冬孤军深入极北,粮道必被大幅拉长。”
“一旦大雪封山、后路被断,三军深陷苦寒绝地,正中他人圈套,得不偿失。”
满桂眉头骤然紧锁,满脸不解:
“他人?辽东八旗主力早已溃散覆灭,沙俄天枢营全军溃败,漠南蒙古已然归降臣服!偌大辽东,还有谁敢暗中布局、与我大明为敌?”
法正亦是面露沉凝,接声追问:
“属下亦是不解。如今辽东大势已定,各方割据势力尽数瓦解,北地看似再无强敌,何来暗藏隐患?”
诸葛亮并未直接作答,指尖直指舆图最北端那片连绵万里的原始老林,语声轻缓,却字字震人心魄:
“你二人只知明末辽东乱象四起,各方势力割据争斗。可还记得,北宋靖康国灭之时?”
满桂、法正同时一怔,对视一眼,皆面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