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依赖
乌云压垮最后一缕天光时,叶心心正在灯下批改习字本。格桑的“家”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比上次工整了许多,她拿起红笔,刚想画颗星星,屋外突然滚过一声闷雷,震得案头的狼毒花抖落了片叶子。
她的手猛地一抖,红笔在纸上划出道长长的斜线,像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拍打毡帘,发出“噼啪”的声响,夹杂着越来越密集的雷声,像有无数匹野马在云层里狂奔。
叶心心下意识地缩到墙角,抱住膝盖。自小她就怕打雷,每次雷雨夜,母亲总会把她搂在怀里,哼着江南的小调直到天亮。可在这里,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那盏在风雨中摇曳的酥油灯。
又一声惊雷炸响,比刚才更近,仿佛就在屋顶炸开。叶心心尖叫一声,捂住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能感觉到毡房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像片随时会被掀翻的叶子,而她就困在这片叶子里,孤立无援。
丹增不再像之前那样锁着她了,还给她了换了间更加豪华的毡房,距离他的主屋很近。
“叶老师?”
卓玛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带着哭腔。叶心心想应声,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帐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风雨裹挟着寒气灌进来,吹得酥油灯险些熄灭。
“叶老师你别怕!我来陪你!”卓玛扑到她身边,浑身湿透,辫梢的红绳滴着水,“阿爸说这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卓玛惨白的脸。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住了叶心心的胳膊。
叶心心的心沉了下去。连卓玛都怕成这样,又能指望谁来安慰她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藏袍的下摆沾满泥浆,手里却牢牢护着一盏马灯,橘黄色的光晕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温暖。
是丹增。
他显然是从牧场赶回来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往下淌,却丝毫没影响他眼神的锐利。看到缩在墙角的叶心心和瑟瑟发抖的卓玛,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次仁呢?”他问,声音在雷声中依旧清晰。
“次仁哥去关羊圈了”卓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怕叶老师一个人”
丹增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将帐门掩好,用石头抵住门闩。风雨被挡在外面,帐里的光线稳定了些,酥油灯重新亮了起来。
“过来。”他对卓玛说,指了指门口,“去跟你阿妈待在一起,这里有我。”
卓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叶心心,又看了看丹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了出去。
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雷声还在继续,雨点打在毡帘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在敲鼓。叶心心依旧缩在墙角,不敢看丹增,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很怕?”丹增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叶心心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丹增没再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隔着约莫两尺的距离。他脱下湿漉漉的藏袍,露出里面干爽的棉布短褂,然后从行囊里摸出个小铜壶,倒了杯酥油茶递过来:“喝点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