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格日勒的指尖轻轻捻着金雀花的花瓣,声音放得更柔,“那你们巡逻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呀?我平时在帐房里,也没太注意,要是夜里听到动静,也知道是不是你们。”
次仁没多想——格日勒是丹增的救命恩人,虽然之前有些小插曲,但毕竟是自己人。他便随口说道:“白天是三个时辰换一次班,东边和西边各两个人;夜里是两个时辰换一次,北边和南边各一个人,毕竟夜里冷,人少点也能多歇会儿。你要是夜里听到马蹄声,别担心,是我们巡逻的人。”
“好,我知道了,”格日勒笑着点头,把手里的金雀花递了一朵给次仁,“次仁大哥,你忙吧,我再去找找阿妈的银镯子,说不定掉在羊圈附近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记着西坡围栏的情况——那里的松木比别处细,围栏的间隙也稍宽,是个明显的薄弱处。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次仁说的巡逻时间:白天辰时到未时,东边两人,西边两人;夜里子时到寅时,北边一人,南边一人。
夜里,庄园的灯渐渐灭了,只有廊下的酥油灯还亮着,映着飘动的经幡。格日勒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她悄悄起身,从毡房角落的木箱里翻出一个用牛皮包裹的东西——那是阿爸留给她的旧地图,画的是草原西部的地形,包括丹增庄园和洛桑驻地的路线,还有一些隐蔽的小路,是阿爸当年跑商时画的。
她把地图铺在矮桌上,点上一盏小小的酥油灯,昏黄的光刚好照亮地图。她用指尖拂过地图上丹增庄园的标记,那里被阿爸画了个小小的圈,旁边注着“东有河,西有坡,南有林,北有山”。她想起傍晚在西坡看到的围栏,又想起次仁说的巡逻时间,拿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图上圈出庄园的薄弱处:西坡围栏(松木细,间隙宽)、南坡林边(夜里仅一人巡逻)、北坡山口(离帐房远,照明差)。
木炭在地图上留下黑色的圈,像一个个狰狞的嘴。格日勒看着那些圈,心里的怨像疯长的草,一点点蔓延开来——丹增对她绝情,叶心心占着他的温柔,那她就毁了他们的安稳!洛桑想抢牧场,她就帮洛桑;洛桑要对付丹增,她就给他当内应;只要洛桑能赶走叶心心,能让丹增尝尝失去的滋味,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想起在乌拉特时,阿爸说过的话:“草原上的狼,要是被伤了心,就会变得比谁都狠。”她现在就是那只伤了心的狼,要咬得那些伤害她的人,疼到骨子里。
她把地图重新卷好,藏进贴身的布兜里,又用木炭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圈,提醒自己那些薄弱处。然后,她吹灭酥油灯,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她想,明天就借口采草药,去洛桑驻地的边界看看,找个马贼牵线。她要告诉洛桑,丹增庄园的薄弱处在哪里,巡逻时间是多少,让他能一举偷袭成功。她要看着丹增慌乱,看着叶心心害怕,看着他们像她一样,尝到绝望的滋味。
帐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夜的凉意,吹得毡帘微微晃动。格日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戾气的笑。她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可她不后悔——是丹增逼她的,是叶心心逼她的,是这片草原,逼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格日勒就背着个竹筐,对卓玛阿妈说要去采些新鲜的黄芩和沙葱,给受伤的牧民熬药。卓玛阿妈没多想,只是叮嘱她“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格日勒点了点头,背着竹筐,沿着牧场的小路往西边走。阳光渐渐升起,把草原染成金红色,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丹增的帐房——那里还亮着灯,想必叶心心正在给丹增煮甜茶。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洛桑驻地的方向走去。竹筐里的草药还空着,可她的心里,却装满了算计和怨恨,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等着在丹增庄园里,炸开一朵黑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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