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暗生

金雀花的花期快过了，残瓣落在庄园的土路上，被风卷着打旋，像撒了一地碎金。格日勒提着半桶刚挤的羊奶，脚步慢悠悠地往灶房走，藏袍的下摆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声响。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见了牧民就点头问好，看到叶心心在教孩子们认草药，还会主动过去搭把手，帮着分拣晒干的沙葱和黄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像贴在脸上的面具，底下藏着怎样翻涌的怨。

丹增的警告像一根冰针，扎在她心里，每想一次，就冷得她指尖发颤。那天在毡房里，他眼底的厌恶、语气里的决绝，还有他转身时毫不犹豫的背影，都像刀子一样，把她那点可怜的喜欢割得稀碎。她救了他，照顾了他三个月，换来的却是“两不相欠”“立刻离开”。凭什么？凭叶心心是汉地来的姑娘？凭叶心心会织歪歪扭扭的围巾？凭叶心心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格日勒姐姐，你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薄荷？”格桑举着一株带绒毛的草跑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格日勒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是薄荷，带着清凉的气息。她压下心里的戾气，笑着点头：“是呀，这个就是薄荷，夏天泡水喝，能解暑呢。”

叶心心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青稞饼，递了一块给她：“刚出炉的，还热着，你尝尝。”

格日勒接过饼，指尖触到温热的饼面，却没觉得暖。她咬了一口，青稞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可她品出的，却是淡淡的涩。“谢谢叶心心，”她笑着说，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手真巧，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叶心心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笑着揉了揉格桑的头：“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烤些，给你留着。”

格日勒点头应着，心里却冷笑——再巧又怎么样？丹增的心在你身上，可你未必能永远守得住。

午后，她借口帮卓玛阿妈找丢失的银镯子，在牧场里闲逛。刚走到西坡的围栏边，就看到次仁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木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旁边堆着一堆器械：磨得发亮的弯刀、绑着新弦的弓箭、还有几根加固围栏用的松木，松木上还留着新鲜的斧痕。

次仁的脸色很严肃，眉头皱得很紧，时不时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嘴里还念念有词：“东边的围栏要再加两根松木，北边的箭垛得补几个洛桑那家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格日勒的脚步顿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洛桑？她记得这个名字，丹增在乌拉特养伤时，偶尔会提起，说那是邻县的土司，心狠手辣，去年还想抢他的牧场。难道洛桑还没放弃？

她压下心里的激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过去，手里还捏着几朵刚摘的金雀花，语气带着自然的好奇：“次仁大哥，你在忙什么呢？这些器械，是要加固围栏吗？”

次仁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的严肃稍缓，点了点头：“嗯，丹增说，洛桑上次偷羊没成，说不定还会再来偷袭，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他得逞。”

“洛桑还会来？”格日勒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他那么大胆子？上次丹增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吗？”

“那家伙心黑得很，”次仁拿起一把弯刀，在手里掂了掂，“上次被丹增砍伤了胳膊，肯定记恨在心。再说他手下有马贼，人多势众，不得不防。我们最近都在轮流巡逻，夜里也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