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安分
卓玛阿妈举着酥油灯站在廊下,光晕里飘着细碎的柴烟。“格日勒,煮了奶茶,快来喝点暖暖身子!”
格日勒在毡房里赶忙应下,她跟着卓玛阿妈进了主帐。叶心心正帮扎西包扎被草叶划破的指尖,孩子的小手攥着块奶渣饼,嘴里还含混地念着“叶老师教的诗”。见她进来,叶心心抬起头,眼底的暖意像酥油灯的光,柔得能化开冰:“回来了?路上没遇到狼吧?”
“没呢,”格日勒把沾着泥土的裤脚往身后藏了藏——那是方才在荒径上策马时蹭的,“走的都是熟路,阿爸以前常带我走。”她弯腰从筐里捡出几株鲜嫩的黄芩,“这个煮水喝能消炎,给你一些备着。”
叶心心接过黄芩,指尖触到草叶的潮气,她觉得格日勒每日帮着牧民喂羊,跟着她教孩子认草药,话不多,却事事都做得妥帖,当真是个不错的姑娘。“辛苦你啦,”她把黄芩放进布包。
接下来的几日,格日勒愈发安分。清晨天不亮就去挤羊奶,奶桶擦得锃亮;白天帮叶心心晒草药,沙葱、薄荷、黄芪分门别类码得整齐;傍晚孩子们放学,她还会带着格桑和扎西去采野草莓,回来时衣襟里兜着满满的红,像揣了把星星。
她甚至找出了阿爸留下的羊毛线,坐在帐房外的廊下织毯子。米白色的线,是她特意选的,和叶心心常穿的浅蓝藏袍最搭。指尖捏着毛线针,穿梭间织出细碎的格桑花——针脚不算精致,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引得路过的牧民都夸:“格日勒这手艺,比卓玛阿妈还巧。”
叶心心路过时,总会停下看一会儿。“织给你的,”格日勒抬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不像从前那样带着锋芒,“夜里帐房凉,铺着暖和。以前在乌拉特,阿爸总说,羊毛毯是草原上最暖的东西,能裹住所有的风。”
叶心心接过毯子时,指尖触到羊毛的软,心里竟泛起一阵涩。米白色的毯面上,格桑花一朵挨着一朵,像草原上的春天。“谢谢你,”她抱着毯子,声音轻得像风,“其实你不用这么”
“该谢的是我,”格日勒打断她,眼底故意装出几分落寞,“阿爸走了以后,留我一个人在乌特拉草原,我真的好孤独。幸好遇到丹增,跟他回了庄园,才能遇到你们。能留在庄园里,帮你们做点事,我真的很开心。”
这番话像块暖石,压下了叶心心此前内心的不安。她拉着格日勒的手,把一块刚烤好的沙棘糕递过去:“别多想,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格日勒咬了口沙棘糕,酸意里裹着甜,却没尝出半分滋味。她要的从不是“一家人”,是丹增眼里只有她的模样,是叶心心彻底消失的下场。可她面上依旧笑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毛线针,状似随意地问:“丹增最近好像很忙?白天总不见人影。”
“嗯,”叶心心没设防,低头帮她理了理散落的毛线,“庄园的围栏要加固,后山的松木最结实,他说明天带几个牧民去运些回来,顺便看看那边的山泉,孩子们总说想喝山泉水。”
“后山?”格日勒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指尖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掌心,“要带多少人去?山路不好走,别太辛苦了。”
“就次仁和两个年轻的牧民,”叶心心随口答道,“次仁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活动活动。丹增说早去早回,中午就能赶回来吃午饭。”
格日勒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亮——三个人,后山的松木林偏僻,山路窄,正好是伏击的好地方。她轻轻“哦”了一声,拿起一块沙棘糕递给叶心心:“那你们明天可得早点起,山路滑,小心点。”
叶心心笑着接过,没注意到格日勒转身去灶房时,脚步快了些,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既紧张,又带着即将得手的窃喜。
夜里,庄园的灯渐次熄灭。格日勒躺在榻上,听着帐外巡逻牧民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是南坡的岗,按次仁说的,此刻该换班了。她悄悄起身,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洛桑给的小刀,还有一张揉皱的草纸——是白天偷偷撕的习字本边角,用炭笔写着“明日辰时,丹增带三人去后山运松木,山路窄,可伏击”。
她把草纸裹在小刀上,塞进竹筐底部,又在上面铺了层干草,装作要去喂羊的样子。廊下的酥油灯还亮着,映着经幡的影子,像晃动的鬼。她屏住呼吸,贴着帐房的墙根走,雪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盯着她“咩咩”叫了两声,眼底带着警惕。
“别叫,”格日勒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块奶渣饼扔过去,“乖乖的,不然下次不给你吃了。”
雪团叼着奶渣饼,却没离开,只是蹲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格日勒没心思管它,快步走向马厩,牵出自己的枣红马——这匹马是阿爸留给她的,脚程快,最适合夜里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