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离间

晒场上的黄芩已经晒得半干，风一吹，细碎的叶片簌簌作响，混着野沙棘的酸甜气，漫在午后的阳光里。叶心心蹲在竹筐边，指尖捏着株晒干的薄荷，正往布包里装——这是要给受伤的牧民煮水喝的，清凉解乏。格日勒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根细针，帮着把散落的草药梗挑出来，动作看起来格外认真。

“叶心心，你看我这针脚怎么样？”格日勒举起手里的布片，上面绣着朵小小的狼毒花，红色的花瓣在米白色的布上显得格外艳，“以前阿爸总说我手笨，绣不出好看的花，现在看来，也不算太差。”

叶心心抬头笑了笑，刚要开口，就听到格日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惋惜：“说起来，昨天丹增遇袭，真是吓了我一跳。早上我还跟他说，山路滑要小心，没想到还是出事了。”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其实昨天丹增回来后，我隐约听到他跟次仁说，这次是因为总想着你，才分了心，没注意到马贼的动静。”

叶心心捏着薄荷的手指猛地一顿，叶片的边缘刮得指尖发疼。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他真这么说？”

“也不是特意说的，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格日勒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声音放得更轻，像怕被人听见，“你别多想啊，丹增肯定是担心你，才会忍不住念叨。他就是这样，看着冷，心里比谁都在意你，连遇袭了都想着你会不会担心。”

这些话像细小的石子，轻轻砸在叶心心心上。她想起昨天丹增回来时，脸色苍白，额角的汗还没干，胳膊上的伤口又被牵扯得发红，当时她只想着心疼，却没多想别的。现在想来，丹增每次出门，她都会忍不住叮嘱半天，有时候还会跟着去，会不会真的让他分心了？要是因为她，让丹增和牧民们陷入危险，她怎么对得起大家？

“我”叶心心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手里的薄荷落在竹筐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他。”

“我知道你是担心他，”格日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柔，“可丹增是庄园的主心骨，牧场的事、牧民的事，都要靠他。他要是总想着你，分了心，下次再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让他这么担心你，让他安心处理牧场的事。”

叶心心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竹筐里的草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涩。她知道格日勒说得有道理，可让她不担心丹增，她怎么能做到？

傍晚时分，丹增从牧场回来，刚走进帐房，就看到格日勒端着一碗甜茶站在廊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丹增，你回来了？”

丹增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身上的疲惫。他想起白天去加固北坡的围栏，牧民们都还心有余悸，提到马贼时，眼神里满是恐惧。“受伤的牧民怎么样了？”他问。

“巴图爷爷来看过了，说恢复得不错，”格日勒一边帮他接过藏袍，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叶心心今天一直在帐房里发呆，好像不太开心。我问她怎么了，她才说怕你再受伤，想让你少管点牧场的事，多在家歇着。”

丹增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了解叶心心，她温柔善良，却从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让他少管牧场的事？难道是因为昨天遇袭，她真的害怕了？可他是庄园的主心骨，牧场的事、牧民的事，他怎么能不管？

“她真这么说？”丹增的声音沉了些，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他不太相信叶心心会这么说，可格日勒说得有模有样，又不像是假的。

“也不是说得很直白，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格日勒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算计，“她也是担心你，你别往心里去。毕竟昨天你遇袭，她吓得不轻，肯定是怕你再出事。”

丹增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茶碗走进帐房。帐房里，叶心心正坐在案前。看到他进来，叶心心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你回来了？牧场的事处理完了吗？”

丹增看着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放下茶碗，走到她身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心心，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管牧场的事了？”

叶心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这么说？我什么时候不想让你管牧场的事了？”

“格日勒说，你怕我再受伤，想让我少管点牧场的事，多在家歇着。”丹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探究，“是真的吗？”

叶心心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想起白天格日勒说的话，想起自己的自责，再听到丹增这么问，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再遇到危险，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不管牧场的事！你是庄园的主心骨，牧民们都靠你，我怎么会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