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染血

后山的风带着松针的冷香，刮在脸上像细沙。丹增弯腰把最后一根松木扛上马车，松木的纹理粗糙，蹭得他掌心发疼——这是后山最结实的料子，年轮里藏着十几年的风雪，用来加固西坡的围栏正好。次仁在一旁系着麻绳，绳结打得紧实，额角的伤疤还泛着淡红，是上次和洛桑交手时留下的。

“差不多了，”次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再绑两根绳子，就能走了。”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灌木丛，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丹增，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这地方太静了，连只山雀都没有。”

丹增刚要应声，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而是从松木林深处——那里只有一条狭窄的猎径，平时只有牧民追猎时才会走。他猛地握紧腰间的弯刀，声音沉了下来：“小心！有情况！”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突然窜出十几个黑影，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群突然扑出的狼。“丹增！这次看你往哪跑！”为首的马贼脸上带着疤，正是洛桑手下的得力干将，他手里的长鞭一挥，直逼丹增的面门。

丹增侧身躲开，长鞭抽在松树上，树皮裂开一道深痕，松针簌簌落下。“洛桑的人！”他低喝一声，弯刀出鞘，挡住另一个马贼的攻击。次仁和两个牧民也立刻反应过来，抄起身边的木棍，和马贼缠斗在一起。

马贼显然是早有准备，人数是他们的四倍，而且个个都带着家伙，刀刀往要害上砍。丹增的弯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狠劲——他知道，这次马贼的目标不只是松木，是要置他们于死地。他瞥见一个马贼举刀朝着次仁的后背砍去，立刻扑过去挡住，弯刀和对方的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在他的藏袍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洞。

“次仁！照顾好牧民！”丹增的声音带着喘息，胳膊上刚愈合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看到两个年轻的牧民被马贼围在中间，一个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藏袍，另一个的腿被马贼的鞭子抽中，跪倒在地上，却还死死护着身边的马车。

“松木我们要了！”疤脸马贼大笑一声，指挥着手下把马车上的绳子砍断，几个人合力把松木往自己的马背上搬。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抢松木，不恋战，只要把丹增他们拖在这里，目的就达到了。

丹增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三个马贼缠住，刀光剑影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松木被一根根搬走。次仁想帮他，却被另一个马贼砍中了胳膊，疼得他闷哼一声，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丹增！别追了！他们人太多！”次仁嘶吼着，伸手抓住一个要偷袭丹增的马贼的腿，死死拽住。

丹增看着马贼们驮着松木，朝着猎径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里混着松针的碎末，像一场冰冷的雨。他想策马去追，却被次仁拉住：“追不上了！他们的马是战马，比我们的快！再说牧民们伤得重，得赶紧回去治伤！”

丹增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受伤的牧民，一个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苍白，另一个蜷缩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疼又怒。他知道，这次马贼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他们，能这么快得手，一定是有人泄了密——知道他们今天来后山，知道他们的人数，知道他们装松木的时间。

“先把牧民抬上车。”丹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帮次仁把受伤的牧民扶到马车上。松木被抢走了，马车空了大半，只留下几根散落的木屑，沾着牧民的血，红得刺眼。

回去的路走得格外慢。马车上的牧民疼得哼出声，次仁的胳膊也在流血，他用布条胡乱包扎着，眼神里满是不甘：“丹增，肯定是有人泄密了。不然洛桑的人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来后山？”

“我知道。”丹增的声音沉得像后山的寒潭，目光扫过草原的方向——庄园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个小小的黑点。

泄密的人一定在庄园里，而且是熟悉他们行程的人。

会是谁？

次仁？

不可能，次仁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上次和洛桑交手时，他还替自己挡过一刀。

卓玛阿妈？

更不可能，老人一辈子都在庄园里，连洛桑的面都没见过。

孩子们？

他们连后山的路都认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