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内鬼
天葬台的经幡还在风里飘着,碎响像次仁没说完的话,绕在庄园的每一处角落。丹增坐在次仁空了的帐房里,手里捏着那只没织完的羊毛袜,针脚粗疏,是次仁笨拙的心意,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得他掌心发疼。叶心心端着一碗温好的甜茶走进来,茶碗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沉。
“该查了。”她把茶碗放在案上,声音轻却坚定,“次仁不能白死,洛桑的内鬼,必须找出来。”
丹增抬头,眼底的悲伤已经凝住,像结了冰的湖,深处藏着翻涌的怒。他点了点头,指尖划过羊毛袜的针脚:“我知道。但庄园里的人,不是亲人就是族人,谁会”话没说完,却住了口——他想起后山遇袭的精准,想起次仁遇袭的时机,每一次都掐在最关键的节点,若非内部人泄密,洛桑的马贼绝不会这么准。
叶心心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拂过案上的玛尼珠,每一颗都被次仁盘得发亮。“内鬼一定还想给洛桑传消息,”她的声音压得低,像风掠过草叶的轻响,“我们可以设个局,让他自己跳出来。”
丹增抬眼望她,眼底有询问。叶心心俯身,指尖在案上画出简单的地形——庄园西侧的胡杨林,是之前格日勒和疤脸藏信的地方,她曾在帮格日勒晒草药时,瞥见她往林边的枯树洞里塞过东西。“我们编一个假消息,让内鬼以为是重要的行程,他一定会忍不住传给洛桑。”
“假消息?”丹增皱了皱眉。
“嗯,”叶心心点头,眼神亮了些,“就说你要去次仁的老家——东边的夏牧场,取他留下的牧场防御图。次仁生前说过,他阿爸曾画过夏牧场的地形,里面标了隐蔽的山泉和暗道,对加固庄园的防御很重要。你说要单独去,因为怕洛桑的人盯着,不想惊动别人。”
这个消息合情合理——次仁刚走,丹增去取他留下的东西,符合他重情义的性子;防御图对庄园重要,洛桑若知道,定会派人伏击,想抢走图纸,顺便除掉丹增。内鬼若想继续讨好洛桑,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丹增沉默片刻,捏紧了手里的羊毛袜:“好。但要做得像真的,不能让内鬼起疑。”
“我来安排,”叶心心说,“明天我会在廊下‘无意’提起次仁的防御图,让牧民们都听到。你再说起后天一早就去夏牧场,不带人,快去快回。”她顿了顿,补充道,“还要让埋伏的人藏在胡杨林的枯树附近,等内鬼去藏信,或者和对方接头时,抓个现行。”
丹增点头,心里的冰似乎融了些——有叶心心在身边,他不是一个人在扛。他起身,走到帐房门口,望着远处的胡杨林。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碎金似的落下来,像次仁在天上看着,等着他们找出凶手,为他报仇。
第二天清晨,酥油茶的香气飘在廊下。叶心心帮卓玛阿妈摆着铜碗,故意提高了声音:“卓玛阿妈,次仁之前说他阿爸画过夏牧场的地图,地图上有隐蔽的山泉,要是能取回来,加固围栏就更方便了。”
卓玛阿妈叹了口气:“是啊,次仁心细,可惜”话没说完,就红了眼。
不远处的格日勒正帮着喂羊,耳朵却竖了起来。夏牧场的防御图?丹增要是去取,洛桑要是能抢到,就能知道庄园的防御弱点,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她手里的羊鞭顿了顿,羊奶洒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
中午,丹增在帐房里和扎西爷爷“商量”行程。格日勒端着刚煮好的奶渣饼走过,故意放慢了脚步。
“夏牧场的路不好走,”扎西爷爷的声音传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带两个牧民吧。”
“不了,”丹增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犹豫,“洛桑的人还在盯着,带的人多了反而显眼。我后天一早走,中午就能回来,取了地图就走,不会出事。”
格日勒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单独行动!中午回来!这是伏击的最好时机!她端着奶渣饼,脚步轻快地走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却没看到帐房里,丹增和扎西爷爷交换的眼神,沉得像夜。
夜里,庄园的灯渐次灭了。格日勒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她摸出洛桑给的小刀,刀鞘的冷意让她清醒——她必须把这个消息传给洛桑,让他派人在夏牧场的路上伏击丹增。只要丹增被抓,叶心心没了依靠,除掉叶心心就容易许多,到时候,丹增就是她的了!
她悄悄起身,从毡房角落的砖缝里摸出一张草纸,用炭笔飞快地写:“后天辰时,丹增单独去夏牧场取防御图,中午返回,路上有弯道,可伏击。”写完,她把草纸折成小块,塞进怀里,又摸了摸头上的银簪——阿爸的遗物,能给她些勇气。
她沿着墙根往胡杨林走,夜风吹得草叶沙沙响,像次仁在身后跟着,她猛地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草原,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扭曲的疤。她加快脚步,走到林边的枯树前,那是她和疤脸约定的藏信处,树洞很深,里面铺着干草,之前的信都是藏在这里。
她刚要把草纸塞进树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咩”的一声——是雪团!小家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正盯着她,眼里带着警惕,像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