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是用靛蓝的氆氇缝的，摸起来硬硬的，像块石头。叶心心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枚磨得光滑的暖玉，鹅蛋大小，握在手里温温的，玉面上刻着朵格桑花，花瓣的纹路里还残留着细细的摩挲痕迹。

“他说这玉能暖身子，”卓玛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像星子，“是他阿爸留下的，戴了很多年了。”

叶心心的指尖抚过玉面上的格桑花，花瓣的边缘被磨得圆润，显然是常年握在手里的缘故。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丹增送的、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东西，没有银匠打的钢笔，没有簇新的斗篷，只是枚带着体温的旧玉，却比任何珍宝都让她心慌。

“告诉他，我不能收。”她把玉重新包好，递回给卓玛。

“为什么呀？”卓玛噘着嘴，不肯接，“他说你总说冷，有这玉就不冷了。”

叶心心看着那枚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礼物，是试探，是示好，是他笨拙地想靠近的证明。可她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陈阳的影子像根刺，扎得她不敢伸手去接。

“我真的不需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

卓玛看着她的眼睛，终于还是接过了布包，小声嘟囔着：“好吧，我告诉他。”

小姑娘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叶心心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粒，手里似乎还残留着暖玉的温度。她想起丹增站在雪原上的样子，藏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只孤独的鹰；想起他把陈阳的信扔进火里时，眼底翻涌的、像雪浪般的怒意；想起他守在她屋外的那些夜晚，脚步声轻得怕惊扰了谁。

这个男人像座沉默的雪山，表面覆着坚冰，底下却藏着滚烫的岩浆。他用错了方式，伤了人，也困住了自己，却又在笨拙地学着如何去暖一块被冻僵的石头。

咳嗽不知何时停了，胸口的闷痛感也散了。叶心心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轻轻掀开那道折痕往外看——丹增正站在不远处的菩提树下，背对着她，手里转着串紫檀木的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次仁站在他身边，似乎在说什么，他却只是摇头，目光望着远处的雪山，像在想什么心事。

叶心心悄悄放下毡帘，心口的那点酸涩渐渐化开，泛起些微的暖意。

或许，不必那么急着推开。

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这草原上除了凛冽的寒风，也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雪还在下，落在屋顶的声音轻柔得像歌谣。叶心心走到窗边，看着菩提树下那个沉默的身影。而丹增站在菩提树下，听着屋里再没传出咳嗽声，转着佛珠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次仁在一旁低声问：“真不进去看看？”

他望着叶心心房间的方向，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让她歇歇。”

风卷着雪粒掠过树梢，带来屋里隐约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书，纸张摩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丹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像被雪光映亮的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有些关心，不必说出口。有些距离，需要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等那道紧闭的门，真正为他敞开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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