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礼物

雾还没散尽时，叶心心就被帐外的咩咩声惊醒了。那声音细软得像团棉花，裹着湿漉漉的露水气息，从毡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挠得人心头发痒。她披衣起身，刚走到窗边，就看到次仁牵着只小羊羔站在廊下，羊羔浑身雪白，像团滚圆的雪绒球，正伸着粉红的舌头舔舐次仁的手心。

“叶老师醒了？”次仁抬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憨厚的笑，“这是丹增从牧场带回来的，说给您解闷。”

叶心心的指尖顿在窗棂上，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自雨夜那次沉默的陪伴后，丹增待她似乎柔和了些，会让次仁送来新采的野蜂蜜，会在她批改作业时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却从未送过这样鲜活的礼物。

“他在哪里？”她轻声问，目光落在小羊羔灵动的眼睛上，那里映着初升的霞光，像落了两颗星星。

“丹增在马厩喂马，让我先把羊羔送来。”次仁把羊羔往廊下引了引，小家伙似乎不怕生，挣脱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帐门这边跑，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叶心心掀开帐门时，羊羔正好跑到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藏袍下摆，痒得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是她来到庄园后，第一次真心笑出来，像冰封的湖面裂开道细缝，透出底下的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好呢？”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着羊羔柔软的绒毛，触感像上好的羊绒，“叫雪团好不好？”

雪团像是听懂了，咩咩叫了两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湿湿的，带着青草的气息。

“叶老师喜欢就好。”次仁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眼底闪过欣慰的光，“丹增说这是刚断奶的小羊，最是温顺，不会惹您生气。”

叶心心的动作顿了顿。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她想起他在牧场挥鞭赶羊的样子，想起他处理格桑家后事时的沉稳，总觉得他是与“温顺”二字绝缘的，却没想他会注意到小羊羔的脾性。

“替我谢谢他。”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次仁刚走，丹增就从马厩那边过来了。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藏袍，腰间系着宽宽的腰带，勾勒出紧实的腰线，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苜蓿草。看到叶心心正和雪团玩耍，他的脚步放慢了些，目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渐渐柔和下来。

“还合心意？”他走到她身边，把苜蓿草放在地上，雪团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

“嗯。”叶心心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羊毛的暖意，“谢谢你，丹增。”

这声“谢谢”说得自然又清晰，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勉强。丹增的身体明显一僵，耳根悄悄泛起微红，像被晨光染透的云霞。他别过头，假装去看雪团吃草，声音却有些发紧：“没事就好。”

叶心心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在草原上说一不二的男人，竟然会因为她一句道谢而紧张，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小羊羔？”她忍不住问，想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丹增的目光落在雪团身上，雪团正吃得欢，小尾巴摇来摇去。“上次去牧场，看到牧民家的孩子都抱着小羊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卓玛说你最近总闷在帐里，怕是待得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