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落水
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在河面洒下碎金般的光斑。叶心心蹲在河边的青石上,手里搓着件靛蓝的氆氇,泡沫顺着指缝滑落,在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雪团在她脚边打转,不时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发出软糯的咩咩声,像在提醒她早些回去。
自那日去牧场喂过小羊,她便时常来这河边洗衣。河水清冽,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岸边的芦苇已经泛了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带着种宁静的诗意。丹增虽没明说,却总让次仁在附近的山坡上放马,远远地守着,像座沉默的山。
“叶老师,水凉,我来吧。”卓玛提着竹篮从远处走来,辫梢的红绳在风里飘动,“阿妈说你前几日受了凉,不能碰冷水。”
叶心心笑着摇了摇头,把洗好的氆氇放进竹篮:“没事,这水晒了一上午,暖着呢。”她拧干最后一件衣物,起身时脚下突然一滑——青石上长满了青苔,被河水浸润后格外湿滑,她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耳边是卓玛惊慌的尖叫,眼前是天旋地转的河岸,下一秒,刺骨的寒意便包裹了全身。河水比看上去深得多,她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却被厚重的藏袍拖拽着往下沉,冰冷的河水呛进喉咙,带着泥沙的腥气,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托出水面。她咳着水睁开眼,看到丹增焦急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跳进了水里,湿透的藏袍紧贴着身体,墨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抓紧我!”他低吼一声,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手臂用力将她往岸边带。水流湍急,湿透的藏袍成了沉重的负担,他几次被拖拽着下沉,却始终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像守护着易碎的珍宝。
卓玛在岸边哭喊着伸手,次仁也从山坡上奔了下来,两人合力将叶心心拉上河岸。她趴在冰冷的草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刺骨的寒意,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心心!”丹增紧随其后爬上岸,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踉跄着扑到她身边,解开她湿透的藏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紧紧裹在她身上。他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残留着松脂的气息,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她骨子里的冷。
“冷”叶心心牙齿打颤,指尖冰凉,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丹增焦急的脸,他正用粗糙的手掌搓着她的手臂,试图传递些暖意。
“生火!快生火!”丹增对着次仁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嘶哑。次仁连忙去捡枯枝,卓玛则抱着叶心心,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冰冷的手脚,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火很快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丹增将叶心心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湿透的胸膛上,用身体圈住她,挡住河边的冷风。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河水的凉意,却奇异地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些。
“别睡,看着我。”丹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跟我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叶心心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比她还要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死死盯着她,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花,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河边!”丹增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责,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后不准再靠近河边,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却掩不住底下的后怕。叶心心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涌了上来。这个总是将情绪藏得很深的男人,此刻却将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水好冷”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