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争吵

帐内的酥油灯燃到了尽头，灯芯爆出最后一点火星，帐内骤然暗了几分。叶心心睁开眼时，喉咙里还残留着姜茶的辛辣，身上的羊绒毯被她蜷得发皱，像团被揉乱的云。

帐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丹增正弯腰添火。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藏袍，领口松着，露出半截结实的锁骨，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显然刚换过衣服。听到她翻身的动静，他回过头，眼底带着一丝刚褪去的焦灼。

“醒了？”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心心没应声，只是掀开毯子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酸软得提不起力气，尤其是被河水冻过的膝盖，此刻正隐隐作痛。她想起自己落水前的情形，想起青石上湿滑的青苔，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谁让你跟着我的？”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

丹增添火的动作顿了顿，火钳上的火星落在炭灰里，溅起细碎的光点。“我没跟着你。”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正好在附近。”

“正好？”叶心心冷笑一声，掀开毯子下了榻，脚刚触到地面，膝盖就一阵发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丹增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伸手想扶她，却被她猛地挥开。“别碰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侵犯的愤怒，“丹增，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处处盯着我？我去河边洗衣要你管，我去牧场喂羊也要你跟着，现在连我摔进水里，都要你假好心来救吗？”

最后几个字像淬了冰，狠狠砸在丹增心上。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焦灼瞬间被寒冰覆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假好心？”

“难道不是吗？”叶心心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把我困在这座庄园里，不准我写信，不准我离开，现在又假惺惺地关心我，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摆布，很有意思？”

这些话积压在心底太久，像发酵的酒，此刻终于借着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她恨他的强势，恨他的禁锢，更恨自己在他奋不顾身跳进水里时，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悸动。

丹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藏袍下的肌肉紧绷如弦，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叶心心，目光像淬了火的刀，仿佛要将她洞穿：“我摆布你？叶心心，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摆布我！”叶心心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让次仁守着我，让卓玛盯着我，连我写封家信你都要撕了重写，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只会用强权控制别人的疯子！”

“我控制你？”丹增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相撞发出咯咯的轻响，“我要是想控制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吵架？我要是想控制你，你以为你还能惦记着那个陈阳？”

陈阳的名字像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两人之间。叶心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丹增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泼了桶油，烧得更旺了。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困在榻边和墙壁之间，退无可退。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对着雪山发呆，看着你抱着那支破笔流泪吗？叶心心，我告诉你，若不是因为”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底翻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痛苦的情绪，像被风雪蹂躏的经幡，凌乱而脆弱。

叶心心被他眼底的痛苦惊得心头一颤，愤怒渐渐被慌乱取代。她从未见过丹增这个样子，像只受伤的野兽，明明痛得要命，却还要竖起尖刺伤人伤己。

“若不是因为什么？”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丹增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因为你是我的人！”

这五个字像惊雷，在狭小的帐内炸开。叶心心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因这句话而瞬间红了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