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出现
草原上的风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温润的暖意。雪水顺着草叶滚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叮咚作响,像在哼一首唤醒春天的歌谣。叶心心牵着雪团走在庄园外的小路上,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几株冒头的草芽,嫩黄的尖儿顶着残雪,透着倔强的生机。
丹增走在她身侧,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奶白色的围巾——针脚虽歪歪扭扭,却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羊毛线吸了阳光,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藏袍换成了稍薄的款式,靛蓝色的布料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走几步便会侧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风拂起的发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过几日雪化透了,牧场的羊羔该出生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风的轻响,“到时候带你去看,刚生下来的小羊羔,毛像雪团一样软。”
叶心心笑着点头,指尖触到雪团毛茸茸的耳朵,小家伙正低头啃着刚冒芽的青草,尾巴摇得欢快。“格桑说,要跟我一起去捡小羊羔的胎毛,说要给她弟弟做个小毛球。”
“让她去,”丹增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顺便让次仁多准备些奶饼,孩子们肯定喜欢。”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也变得惬意。自从那日说好要陪她回家,丹增似乎更放得开了些——会主动给她讲牧场的趣事,会把捡到的漂亮石头偷偷放进她的口袋,会在她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转佛珠,偶尔递过一杯温热的甜茶。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春日的细雨,悄悄浸润着叶心心的心。
走到学校附近时,远远就看到一群孩子围在校舍门口,叽叽喳喳地闹着。卓玛举着个风车跑过来,纸做的叶片在风里转得飞快,红的黄的颜色映在她脸上,像朵盛开的格桑花。“叶老师!丹增叔叔!你们看,这是扎西做的风车,好看吗?”
“好看,”叶心心蹲下身,摸了摸风车的叶片,“扎西手真巧。”
正说着,孩子们突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一个方向。叶心心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深色的外套,背着个黑色的背包,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是陈阳。
这个她等了许久、盼了许久的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让她觉得像在做梦。那些曾经反复咀嚼的信笺字句、那些午夜梦回的归家期盼、那些支撑她走过最艰难日子的念想,此刻突然有了具象的模样,却让她手足无措。
“心心。”
陈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像被风磨过的琴弦。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有欣喜,有疲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犹豫。
叶心心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连雪团蹭她的手都没察觉。她以为自己会激动,会哭,会立刻跑过去问他为什么才来,可此刻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陈阳,看着他比记忆中清瘦些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身上那套与草原格格不入的城市装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身后的丹增猛地绷紧了身体,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将叶心心稍稍护在身后,握着围巾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时,像淬了冰的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占有欲——这个男人,就是叶心心日思夜想的人,就是那个让她多次想要逃离的理由。危机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怎么来了?”丹增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温度,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陈阳的目光从叶心心脸上移开,落在丹增身上,当看到他脖子上那条针脚粗糙的奶白色围巾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又转向叶心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心心,我来看看你。”
“你”叶心心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演练的问句,此刻说出来,竟没有想象中的期待,反而多了几分犹豫。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丹增,他的侧脸紧绷着,下颌线冷硬,却没有打断她,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轻轻用了点力,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又像是在害怕她会突然离开。
陈阳看着她眼底的犹豫,看着她与丹增之间那份难以喻的默契,喉结动了动,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没有回答“接她走”的问题,只是将背包往身后挪了挪,目光扫过围在周围的孩子,扫过校舍门口挂着的经幡,最后又落回叶心心脸上,“看来,你过得不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丹增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我问了牧场的牧民,他们告诉我的。”陈阳迎上丹增的目光,没有退缩,却也没有敌意,只是带着一种疲惫的坦然,“我来见心心,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的人,”丹增的声音陡然拔高,握着叶心心手腕的手更紧了些,“你想见她,就得经过我的同意。”
叶心心被他握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她能感受到丹增的紧张,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不安,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她轻轻拉了拉丹增的衣袖,小声说:“丹增,别这样。”
丹增回头看她,眼底的冰意瞬间融化了几分,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可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是叶心心曾经的牵挂,是他最大的威胁,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