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凌子川眼前却仍旧一片朦胧,似泡在夜间的迷雾中。
洪水藏污纳垢,能传播瘟疫。
双目刺痛愈发明显,几乎要睁不开眼。
日光炫目,眼前的视野一片模糊。
他一脚踩空,泥土松软不受力,二人整个身体直接滑坡,坠下山坡。
所幸穗丰地带干草繁茂,虞子鸢被凌子川护着,滚入干草垛。
子鸢趴在凌子川身上,手支撑着身体,微微抬起身,打量四周。
眼前是广袤无垠的山野田埂。
走下坡路时,积水彻底没了。
刚刚立于山峰之处,
一边是被洪水浸泡的山林,一边是干涸的大地,
一边是生机勃勃繁茂之地,一边是只能看见于蜿蜒缝隙之中绝处逢生的枯草。
春风散,炎热感袭来,山脉阻隔了洪水,遮挡了大风。
虞子鸢这些年待字闺中,对于儿时的记忆,模糊了许多。
花都风调雨顺,生活顺遂,她从未见过一山两面,如此极端的反差。
“阿鸢喜欢在野外,玩?”
虞子鸢垂眸,没有在意少年的调侃。
此时的凌子川没了在花都的故作深沉与冷淡,面上多了几分笑容。
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他的眼睛。
刚刚山坡弧度骤降,凌子川却视若无物,如履平地走了上去。
他的眼睛......
很红,
血色在他的眼底炸开,
那抹血色,
很像在古籍中看到的黄泉引路之花――曼珠沙华。
子鸢起身,只拍散了泥沙,便拉着凌子川站了起来。
华贵的鹅黄衣裙成了灰红色,她微皱眉,看向凌子川。
少年手臂处的衣袖,是暗红色。
原本的白袍,成了纯黑色。
有血染的,还滚了泥。
虞子鸢如今顾不得这些体面,牵着少年的袖口,寻着山下村庄的方向走。
“阿兄这时候还贫嘴,你的眼睛看不见了,需要找干净的水源清洗。”
凌子川眯着眼,望向苍茫大地。
确实是要瞎了啊。
他借着残余的视力,努力辨认方向后,借着反作用力,带着子鸢往另一侧方向下山。
子鸢不明所以,茫然回头看他:“阿兄,那边是去穗丰城区的,要走很久。”
“对,我们先去穗丰驿站,那附近有个补鞋匠,是我们的人。等接应到我们就安全了。”
“不行,你的眼睛得先去找村里人,清洗伤口。”
“命重要,不容耽搁。”
“你这双眼睛再不治,就要废了!你以后还要带兵打仗,眼睛看不见怎么行?等到了村庄,我们再找人借驴车。”
“哪儿有驴车,穗丰穷苦炎热,大旱之后,食不果腹,不会有人借水,更不会有人借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