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闻名不如见面,段青川如此兴师动众地进一趟城,还亲自见了他一面,自然要好生打量一番。
张闲虽为武将,但并不魁梧,符合他穷酸秀才的出身。饱读圣贤书者,多少带着些酸腐气,但张闲不同,他眼神轻佻,脚后跟不着地,与其说酸腐,还不如说是痞里痞气。
但就是这副街溜子的模样,眉宇间带着杀气,如刀锋般锐利,仿佛只是对视,都能直戳心窝一般。
能在短短两个月,搅动肃州城鸡犬不宁,张闲这副尊容,还真有点配不上他干出来的这番伟业。
“什么叫怎么收场?”张闲愣了愣,反问道。
“你与童安生这场闹剧,导致我玉门银号7天时间亏了整整2100两,平均每天300两。我玉门银号经营过百年,上次出现亏损的账目还是在我爷爷那辈。你真没想过如何收场?”
段青川闲来无聊,拿起筷子蘸着汤汁,在八仙桌面上绘画起了棋盘格子来。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我有什么好操心的?”张闲无所鸟谓,“再则说来,我收我的银子关你玉门银号屁事?你亏本算我头上,那以后你家老母猪不下仔,要不也怪我头上得了,我是冤大头?”
“我不是来跟你打嘴巴官司的,而是还余千山一个情。”段青川说罢,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永昌子,啪的一下打在了自己勾勒出的棋盘之上,“今日,我自有办法停下肃州城当前乱象,让各行回归正常。
今日,也是你回头是岸的最后机会。如果明天,我还看见你挂出兑换告示牌,肃州城将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盖饭了。”
“你在威胁我?”张闲皱眉,确认性地再问了一次。
“不是威胁,是通知你。肃州城有肃州城的规矩,想在这里做生意就必须按照规矩来,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段青川也不再多,留下了那枚永昌子,起身向自己的四马坐驾走去。
“段老弟。”突然,张闲放声吆喝着。
“老弟?”段青川被喊得一愣,倒不是生气,而是从小到大,哪怕是父亲叔伯兄长,都没有任何人敢如此称呼他。
“看你模样,我定年长你几岁,叫你声老弟你不吃亏。”张闲站定在八仙桌前,捡起了桌上那枚永昌子握在了掌心,“敢问,你所谓的规矩是什么规矩?”
“在肃州,能给银子做定价的,唯有玉门银号,不容许任何商号阶跃。”段青川等于将大家都懂的规矩,又明说了一遍。
“是吗?那我也来说说我的规矩。”张闲双手插兜,咧嘴狞笑,“没有人,可以给我定规矩。”
“山高路远,张总旗,保重吧。”段青川犹如在给张闲念诵悼词,说完,上车,走人。
而他带来的圈椅,碗碟,甚至是自己的筷子勺子也一并被收走。
豪华的车队再次在前呼后拥的阵仗下,驶离了肃州城喧闹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