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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圣人冢(七)

人天生有灵感,顶级灵感其实也是“异常灵感”,不算全乎人。

正常人的灵感则是分“甲乙丙”三等。

其中,“甲等”接近普通人开灵窍之后的水平,十分稀少,属于玄门看重的好资质,“丙等”则是心智不太全的。除此以外,九成以上的人都是“乙等”,差别不大,敏锐点的人赌骰子赢得容易,大祸临头时往往能灵光一闪避开,只是平时周围有风吹草动也容易跟着烦乱,可能体弱多病;迟钝一点的,比如那种散德行到亲爹眼皮底下还在那臭美的,更好养活些,就是常常对家法板子投怀送抱。

凡人的灵感和五官六感不分家,开灵窍后才能独立出来自由控制。修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灵感附着于某一感官,使其更敏锐。而在危险临近、与自己有关的大事发生、或是周围有高手时,灵感也都会被触动。

“小心灵感”,这行字读来,就跟“小心眼睛”、“小心鼻子”意思差不多,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这是给濯明写的信,寄错人了。

奚平凝神片刻,可是师父一走,周围就没有能触碰到他灵感的人和物了,他那常年应激的灵感蛰伏于静夜中,难得消停。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没看懂三哥的信。

奚平心里忽然一阵没来由的焦躁,前所未有的距离感透过纸页上的四个字扑面而来,抽了他一个嘴巴。

幼猫被他身上的气息吓得尖叫一声,奚悦见他脸色不对:“哥!”

奚平迅速被他俩的声音拽回来,牙关微微一紧,他强行压住起伏的心绪,逼着自己回到“一切问题不大”的状态里。

“没事,让我想想。”奚平轻声道,将吐息刻意拉得又深又长,隔空把小猫托起来单手捧着。

他控制着指尖极微弱的灵气,像用照庭在豆腐上雕花,一点一点将猫身上的灰尘污渍清理了。手指捋过幼猫柔软的毛,他一再命令自己:冷静……冷静……

三哥入的是“清净道”,不是“就不告诉你道”,他没理由故意语焉不详。

问天上分明干干净净,却沾着血腥味,灵气写的字迹有几处明显不稳,说明写信人有伤。端睿大长公主刚走,清净道与世无争,在玄隐山主峰,什么人会打伤她道心的传人?就算仙山有外敌,也还轮不到一个筑基出手。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遭了什么反噬……三哥应该是说不出来。

不是要命的大事,三哥不会多发一封问天,可如果有要命的事发生,为什么自己的灵感这么安静?

奚平斟酌片刻,通过转生木散出个消息:“今夜可太平?”

修士们几乎都不睡,赵檎丹、魏诚响和海外的陆吾最先回应了他,报的都是自己手头正在忙的事。

“三岳山不太平,两拨修士开始剑拔弩张了。”

“恐怕不算太平,陶县大邪祟越来越多,连那个‘步之愁’也来了。”

“太平什么啊前辈,昭业这人心惶惶的,官兵在挨户搜查蜜阿人,老人小孩都不放过。”

“好着呢你放心,大伙神识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人受伤。我们的村子和抵挡灵兽的陷阱基本都建成了,刚还在跟黎老商量,年底前再接一批人过来……”

奚平一耳听过去,感觉都没什么异状。剩下比较强的神识,白令和支修同时问他“怎么了”,闻斐等人则在惊诧这转生木能当通讯仙器用,颇有研究精神的问他转生木跟问天谁更能防窥。

奚平很快意识到,只有一个平时回信很快的人没吭声:林炽。

“悦宝儿看家。”奚平对奚悦交代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房中。

林炽替他奔波运树,镀月峰顶上正好掉了几颗树种。

其中一颗漏在树丛中的转生木树种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扎根发芽,树苗没来得及长成,奚平便一矮身从里面钻了出来。

罕见的,镀月峰顶笼罩着一层极压抑的气息,灵风凝滞,几乎都不流动了,奚平人影一闪,直奔峰主居处。

他心里越发起了疑虑:林炽日子过得比老头子还规律,要没有非得他在旁边看着的“大件”要炼,这会儿应该照常打坐日课。玄隐山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根本没法凝神炼器,按理他也不会将转生木收起来,到底怎么了?

林炽确实在做日课,打坐入定本应是修士心最静的时候,他却不知为什么紧皱着眉。

奚平弹了一道灵风过去:“林峰……”

灵风没到跟前,林炽就倏地睁开眼,清秀的眉目间竟露出几分戾气,直指奚平。

奚平手指本能地一勾,挂上隐形的琴弦。却见林炽很快看清了他,用力一掐眉心,将那痛苦的敌意掐散了。

不等奚平说话,林炽竟破天荒地抢先开口问道:“玄隐山与舆图融为一体,多不过百年,三十六……其他三十五峰就会像玉缘峰一样,彻底散入地脉,是也不是?”

奚平一愣之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炽虽然是朋友,但金平之战刚打完,除了闻斐等几个当时在场的,支修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

“你怎么知道?”

饶是林炽这种近乎无欲无求的人,也忍不住呆住了,茫然地喃喃道:“竟然……竟然……”

他活了八百多年,日复一日,孤独而厌倦,突然得知这样的仙路就快断了。林炽仿佛一脚踩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奚平急道:“事关重大,林峰主,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林炽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奚平:“快走,他们恐怕也知道你来了。”

这话更让人毛骨悚然了,奚平:“等等,你讲鬼故事呢?谁知道我来了?我为什么……”

“方才我正打坐入定,灵感突然被‘天谕’触碰,是‘天谕’告知的。”

林炽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化外炉和镀月峰顶一堆东西扫进芥子——据说修士在极投入道心的时候,能物我两忘,有时会有一种玄妙的感觉,好像窥透了天机。一旦得到这可遇不可求的“天谕”,过后必极有进益。

奚平也没看清他都往芥子里扫了什么,还没回过神来:“什么天这么多嘴多舌?阴天?”

林炽罕见地毛了:“还贫嘴!方才你入镀月峰时,我灵感像被扎了一下,满脑子都是‘窃仙山天时者来了’。这种天谕怎可能单单落在我一个炼器道身上?三十六峰只怕都知道了!支将军回来都未必能应付,拿好东西先走!”

他话音没落,一封传信呼啸一声落进镀月峰。林炽心里“咯噔”一下,不等他看,各种传信纷至沓来,有语音有问天。不过片刻光景,镀月峰外面已经围满了各大峰主。

奚平心里飞快转念:这“天谕”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如果是什么人给峰主们发信,闻斐怎么没收到?因为他是同谋?

可林炽也是啊,林炽一个人在玄隐山和破法中间两头跑,又是搬空锦霞峰,又是在玉缘峰种树,忙得不可开交……这么大一个升灵,“天谕”瞎了吗?

可林炽也是啊,林炽一个人在玄隐山和破法中间两头跑,又是搬空锦霞峰,又是在玉缘峰种树,忙得不可开交……这么大一个升灵,“天谕”瞎了吗?

还有,为什么有人能伪装成“天谕”,直戳各大峰主灵感?

别说司命之流,月满项荣也做不到!

“仙途断绝”,这是能把每个大能逼疯的四个字,跟钝刀剔灵骨没什么分别。

玄隐山的升灵峰主一个赛一个人模狗样,此时却不由得失了体统礼数,不等林炽回话,直接便联手闯了镀月峰顶——林炽重新开炉之后,因要随时进出材料,与主峰沟通,便把镀月峰顶的封山印撤了,毕竟内门中人大多不像奚平那么无礼,平时“开着门”也不会有人不请自来。

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林炽将芥子塞进他手里:“走!”

奚平立刻将芥子化入手心,片刻也没耽搁——他在升灵里算初期的初期,“八岁”就是个婴儿,又不是妖孽剑修,哪受得了被一帮资深大升灵围殴?

然而就在他准备和仙山外的转生木互换身体时,突然发现自己神识被禁锢住了。

紧接着,司命长老蒙眼的身形一闪,现在星辰海上方。

不好,这会儿师父怕是已经离开大宛了。

支修离开国境,玄隐山镇山大阵全听司命指挥,整个玄隐山区好像成了当年的无渡海底,将内外联系掐断,奚平换不出去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联系不上师父,而且师父很可能也不能通过伴生木回玄隐山。

锦霞峰离镀月峰不太远,闻斐赶来的很快:“什么动静?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理他,镀月峰山巅一下站满了各大峰主,从没这么人满为患过。

奚平和林炽被围在了中间。

奚平此时才意识到,他刚刚只是表面上冷静了,实际并没有。否则他不该仗着自己拿回了弟子名牌,就仓促地直接上玄隐山。

“子晟,你让开。”一个姓林的峰主态度还算温和地对林炽道,目光却没有离开奚平,“司命长老,我适才遵天谕,探入仙山地脉,见仙山果然与那舆图难舍难分——所以,天谕所是真的吗?仙山……仙山真的要葬送于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司命面无表情地看了奚平一眼,回道:“我不曾接到什么天谕,至于其他,我不可说。”

封口禁只是让人不能主动泄露,别人心生怀疑来问,被封口的人给什么暗示却是管不了的。司命“不可说”三个字一出口,众峰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好一个两百年蝉蜕的南剑,先前温良恭俭让,不显山不露水,转头就能给自己师父下封口,欺师灭祖到如此地步!”另一个峰主道,“我说他蝉蜕时怎会生出伴生木,那分明是天地也不容的邪道!他蝉蜕境界很稳了吗,真以为司刑长老和端睿殿下没了,他就能在玄隐山一手遮天?”

“确实,”奚平接话道,“太不像话了,这位不知姓什么的峰主,以我之见,您应该立刻写封问天把他叫回来,跟他练练。”

林炽快给他跪下了:奚士庸你行行好,怎么还搓火!

“你……”

奚平悄悄冲林炽一摆手,变脸飞快,下一刻又很讨人喜欢地笑了,朝那怒发冲冠的峰主一拱手:“前辈息怒,您方才指责我师尊,我听着不痛快,一时口不择,见谅。昨日金平遭邪祟与楚贼入侵,打碎了南圣封印,当时情况紧急,您也知道。咱们都是有什么招想什么招,谁也顾不上后果。我师父知道闯下大祸,已经在设法补救了,您看他不是现在都在外面忙,还没回山吗?”

就是“补救”的方法可能不那么尽如仙人意。

三十六峰有几百年没出过这么会巧令色的货了,众峰主几乎冲破天灵盖的焦躁激愤被他一吊一压,微微回落了些。

反正章珏老儿不方便开口,憋炸了尿脬也只能听着。

奚平又敛容一本正经道:“我一听林师叔说起‘天谕’,忙就赶回来问个究竟,还没细说诸位就来了。正好也省得我挨个去拜访了,大家伙群策群力,咱们快商量商量怎么办——天谕怎么说的?可还有别的指示?”

为了扣住他,玄隐大阵封山,奚平联系不到外界,别人必定也联系不到,毕竟其他人没有伴生木。

这不见得是坏事,他被困玄隐山,比那要命的消息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遍四方好得多。

奚平定了定神:没准三哥就是这个意思,当务之急,他要尽快弄明白那“天谕”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望三哥给他发完信以后就脱身了。

然而他连这也要事与愿违。

玄隐大阵起时,“嗡”一下惊动了劫钟,劫钟无风自动,带着主峰上诡异的香案轻轻地晃着。

看了一眼“挂”在镀月峰上空的章珏,周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原地——他仙路始终异于常人,无心莲还有个莲花印,周楹开窍圆满时没有本命法器,筑了基也没有。

也可能他本人就是那个“法器”。

筑基前,周楹化了雾就能蒙蔽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筑基后,清净道压制住七情,人便越发神鬼莫测,化进雾中,他有时自己都找不到自己。

雾气融入山岚,趁章珏被奚平牵制,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星辰海。

星辰海非升灵不得入内,因为低阶修士很容易陷在纷乱的命运里迷路。

一入内,化雾的周楹就被风刮出了原型,暗示着他命运的星子自发地向他靠拢,勾他去看。

周楹视若无睹,毫不关心地绕开那些障碍物,直接到了星辰海最核心处。

圣人冢(八)

星辰海最深处是司命长老章珏清修所在,那是一片空地,只有一个褪了色的小蒲团,甚至连偶尔仰靠的地方都没有。

据说司命长老日夜坐在那里,千年来,靠抵挡睁眼的欲念来磨自己的心。

命数是不可捉摸的,一旦忍不了诱惑,窥视自己与亲近之人的命,原定的轨迹就会转向不可知的方向。最轻事与愿违,最重执迷于其中,身死道消。

坐在那寂寞旧蒲团上的人,只能看两种事:一种是已经发生的事,星辰海可以辅助解读,一种是会影响天下大势的,星辰海会起雾给众生示警,司命可代为转达。

章珏其人,没有修过清净道,单靠克己慎独,居然真的在这里蒙了千年的眼,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也不知是该佩服他,还是该可怜他。

浮在半空中微亮的“灰尘”就是星辰海里的“星辰”,要飘上一生那么长,才会落到地面。抱团凝结,就成了星石。

玄隐山落成上千年,环绕着那蒲团,星石已经铺得满地都是。

玄隐山落成上千年,环绕着那蒲团,星石已经铺得满地都是。

那因多棱而显得发污的星石果然很像心魔种,不过质地不同,因是细沙抱团而成,那星石略松软些,上面的棱面没有魔种规整,而且遍地的星石大小不一:大如人头,小如豆粒。

自古有“明镜照心”的说法,棱面形成了无数“小镜子”,在玄门,这种结构的东西一般都和“心”有关。“镜子”多,能映照出的角度就多,很容易折出人心深处的东西,像心魔种一样遮蔽五官困住神识也不奇怪。

但这里面的隐喻让人心惊:发光的星辰“死”后,就会扎堆变成心魔种一样的石头。

这时,外面巨响了一声,应该是镀月峰上动了手,周楹没理会。含了一颗镇痛凝神的丹药,他的瞳孔变形成了魔瞳。

奚平是听完林炽说了天谕内容后临时想的说辞,不算天衣无缝,但章珏被支修压着开不了口反驳,他那话乍一听也没什么问题。谁知话音没落,一个姓李的峰主招呼都没打一声,一道符咒直接拍了上来。

“巧舌如簧,天谕分明说你等利用了我们,将舆图据为己有,窃走了灵山仙气。”

玄隐山不一定讲理,但肯定讲礼,李家人自从靠山倒台,一直苟且得像透明人,奚平没料到他们一伙居然还有这么暴躁的峰主。

符咒在奚平头顶化成了刀剑雨,密得要把他剁成肉馅,林炽蓦地上前一步,地面一线光闪过,整个镀月峰顶好像成了个螺丝,往下拧了一丈。十二只兔头拔地而起,直接从镀月峰里抽了灵气往天上喷,喷出了十二道罡风。

群星都好像被这一口气喷散了,半空中的刀剑雨一起给卷了出去。

林炽:“住手,天谕何曾……”

然而他这话喊得太慢了,其他几个李家人已经冲了上来,太岁琴两剑飞了出去,奚平没有留手,经脉都在隐隐作痛。短暂地逼退对方后,他立刻便要找玄隐山上的转生木换身体,一动却是一愣——玄隐山上没有转生木了。

林炽种在玉缘峰的、运输过程中不小心遗落在树丛草丛里的转生木和树种……不知什么时候,全部被清理了去。

奚平倏地一抬头,越过无数人头,看向御剑在半空中的章珏。

章珏脚下只踩了两颗小石子,远远看去,像个吊在半空中的傀儡。

就这片刻的凝滞,一道铁索朝他当胸袭来,又有其他峰主趁机动了手。林炽情急之下手一伸召出自己本命的炼器炉,炉身横空撞上那铁索。

炼器炉是炼器的,不是砸人的,林炽整个人一震,往后倒退了几步。但他毫发无伤,只是一声轻响,身上一件“鹏程万里”的青玉佩裂开碎了。

这是他年轻时司刑老祖赐的。

那会儿他沉迷于钻研导灵金,废寝忘食,在炼器道上一日千里,不小心成了同辈翘楚。

玄隐林氏不像其他几个大姓人多,但关系都很亲密,每年中秋会办个“家宴”,没在闭关的都来。那年不知怎的,司刑老祖居然也露了面,整个家宴的气氛顿时变得跟云天宫刑堂一样,大家互相打招呼都用眼神,几个升灵长辈陪着长老,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林宗仪只是略坐了片刻,例行公事似的点了几个小辈问了问修行,其中自然有“翘楚”林炽。林炽跟自己亲师尊说话都犯怵,见司刑老祖如耗子见猫,差点晕过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答了些什么……反正肯定是些蠢话,冰雕一样的司刑长老听完,眼睛竟然轻轻一弯,罕见地开口对他师父道:“我记得他。”

然后便招手令他过去,给了他那块玉佩,金口玉道:“前途无量。”

老祖宗赐的东西肯定得随身戴着,玉佩上虽然沾着云天宫森然冷肃的气息,时间长了也习惯了。那甚至是他被关禁闭和自我禁闭的几百年中,身边唯一的活气。

偶尔,林炽也想,那句“前途无量”会不会是司刑长老一生中少见的错话,长老回忆起来会不会失望……不过应该也不会,圣人对他能有什么期望?

只是本能地,林炽伸手抓了一把,熟悉的气息却从他指缝间飞过,就此散了。

奚平眼神一冷,太岁琴音尖锐得像是要穿透人脑壳,剑气横扫出去,然后他一拽《去伪存真书》,将里面复制的无心莲花印甩得到处都是。

他修为有限,再加上莲花印是复制的,没法将境界比他高的大升灵神识直接拘出来,却也能把升灵们的神识刺得剧痛。

与此同时,方才让林炽闪开的林家人怒不可遏地出手,直指那拿铁索偷袭的,声音中灌注了灵气:“成何体统!”

林炽回过神来,镀月峰上所有兔头飞快移位成阵,团团围在奚平和林炽身边,喷出了一片云山雾绕的蒸汽,局面一时僵持住了。

只见一个李家人强行压下灵台动荡,冷冷地说道:“好厉害的邪祟手段,诸位看到了——金平防备森严,为何会被外敌入侵?为何他一回来就有贼人来偷袭?”

旁边一直作壁上观的周氏互相隐晦地交换了眼神,一个姓周的峰主迟疑着插话道:“师兄稍安勿躁,这倒也是气话,舆图即将被融化在地脉中,灵山仙气应该会散在四方,倒也未见得是私心……”

“自己偷谷子,看谁都是贼。”奚平“哈”一声,尖酸刻薄之余,他也没忘了挑拨离间,“想偷舆图残杀同门的是李凤山不是我,看清楚点,爷没你们这帮不肖子孙。”

兔头只好又替他喷走一堆杀招。

果然,那姓周的不知名峰主听了这话,不动声色道:“但你飞琼峰有没有想过,没有玄隐山,四境铭法都会失效,到时候我大宛一片沃土,岂不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话虽有指责的意思,却也将飞琼峰化为了自己人。

“伴生木本就是上古魔神之物,支静斋就是背叛了灵山。灵山为月满先圣而生,与现存蝉蜕息息相关,之所以在舆图面前这样无力,与飞琼峰叛逆脱不开关系。天谕有命,若实在没有办法,可先设法截断全国地脉,斩杀妖邪,令仙山恢复元气再说。”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不少峰主面露不赞同神色,连章珏也皱了眉。

“我听到的天谕没有那么激进的意思,截断地脉,百姓岂不……”

“师兄,你天谕没听全,短时间截断地脉,这一代人中确实会有些老弱病残受损,但这样可保千秋平安。否则这一代人是保全了,我大宛可能也就只有这一代人了!”

“师兄,是你解读过了。”

奚平压下翻涌的内息,远远地闻斐对视了一眼。

闻斐见他能应付,方才便没出手,混在一帮峰主里,假装自己也是一伙的,谁说话他都跟着高深莫测地点头。

这会儿,闻斐却悄悄扣住袖子里的转生木:“这帮人怎么没在一个调上?”

众峰主看似说的都是一件事,但细节和态度上却有微妙的不同。

奚平:“闻峰主没接到所谓‘天谕’吗?”

你是不是从来不做日课的,这位勤奋的前辈?

闻斐莫名听出了他的外之意,扇子扇得飞快,心道:作为剑神徒弟就会两招,一天到晚跟个邪祟似的到处复制神通,还有脸说别人。

“不,”林炽也通过转生木牌插话进来,“灵感被‘扎’得很疼,没入定也会感觉到。”

奚平便无声地问林炽:“‘天谕’这是出了道怎么解读都有道理的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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