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如今竟能在薛桃的手上看到。
阿英......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给捡回去的?
一时之间,酸涩怅惘涌上吴太后心头。
她的指尖轻轻攥紧手串,再开口时,声线微微发颤:“当年林老夫人将这串手串赠予你的时候,可曾同你说过什么话吗?”
薛桃思索片刻后说道:“臣妾记得林老夫人当时说......说王爷送来的马鞭不如她做得好,牛皮缠得也不够紧,还要好生练练。”
“林老夫人那时还念叨,说想寻‘秀春’再同她比试骑术,不知如今对方马术还能不能胜过自己。”
“她当时说这话时眼眸都红了,可是心绪激动......只是那时臣妾不知这‘秀春’是何人,所以没敢枉然接话。”
吴太后指尖猛地攥紧手中核雕,神情有几分不可置信:“阿英,阿英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臣妾不敢欺瞒太后。臣妾虽只与林老夫人相见一回,可林老夫人待人慈祥和煦,对臣妾也格外温和亲近,这般旧事,臣妾万万不敢随口捏造的......”说着,薛桃笑着侧首看向一旁的罗锦书,又补了句,“那日绝尘道长也在林老夫人身侧,想来这些语,道长应当也听见了。”
骤然被点到名的罗锦书心头一慌,脑中翻来覆去也搜寻不出半分相关记忆。
可眼下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吴太后又正心绪起伏,她肯定不能说自己不记得了。
于是罗锦书强压下慌乱,挤出几分僵硬的笑意,点头附和道:“确......确有此事,外祖母一直惦记着太后娘娘您呢。”
“原来太后娘娘便是……”
薛桃闻恍然顿悟,一副这才知晓“秀春”就是吴太后的样子。
她一时惊得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又慌忙抬手捂住唇,险些再将太后闺名直白道出,失了尊卑礼数。
知道自己差点闯祸,薛桃连忙转开话头,掩去方才的失态:“这般说来,王爷当初预备的那只马鞭,莫不是太后娘娘暗中提点过的?”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当日臣妾替王爷在寿宴之上送马鞭时,府中不少宾客都取笑这份贺礼太过朴素简陋,绝尘道长的母亲还觉得是臣妾在嘲笑林老夫人驯马女的出身。”
“可这般亲手精工打造的物件,贵在一片心意,反倒比寻常金银珠宝更为难得、更独一无二。”
“林老夫人这些年在辰州虽少有机会策马出游,但那日一见这支马鞭便爱不释手,想来也是睹物思旧,心底满是从前的欢喜与怀念啊。”
薛桃自然知道是吴太后送的马鞭,但现在她却装作自己才知道的样子,话里话外都是在夸吴太后和林老夫人之间的情谊。
可吴太后却从这些话中听出些不对劲来。
其一,林老夫人出身驯马女,从前是有人多以此轻看她。
可林老夫人凭一身驭马征战的本事立下大功,是实打实护过大靖疆土的功臣。
若是没有这等本事,林老夫人如何安身立命?
辰州本是林老夫人根基所在,府中宾客却在寿宴之上认为以马鞭作贺礼太过轻劣,而林老夫人的亲生女儿也以驯马女的出身为耻。
想到此处,吴太后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悄然覆上一层不悦。
其二,吴太后清楚林老夫人一生酷爱养马驯骑。
早年二人同在京城时,吴太后特意划出西山整片猎场交由林老夫人,就是为了成全她心头所爱。
可依薛桃所,林老夫人归乡辰州后,竟常年少有策马驰骋的机会。
但此前罗锦书在她面前,次次都说外祖母在辰州日子自在洒脱、无拘无束,只不过这两年旧疾复发,身子衰弱不少才减少了外出的次数。
二者的说法,倒是有不少相悖之处。
于是吴太后又问道:“你说阿英在辰州极少骑马,这是为何啊?”
没等薛桃接话,罗锦书先说道:“回太后娘娘,早年外祖母骑马不慎摔断过腿,家母一直放心不下她的身体,自那以后便极少再让外祖母上马了。”
“是啊,林老夫人的身子的确不太好。”薛桃倒是没反驳罗锦书,反而点头赞同道,“臣妾在寿宴之上见到林老夫人时,林老夫人已经有些糊涂了,记不住人也分不清人,差点连臣妾都认错。”
“但林老夫人一看这马鞭立马想就起了太后娘娘您,可见太后娘娘您在她心中的分量之重......”
薛桃此话一出,罗锦书的瞳孔猛然缩紧,连带着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吴太后则有些诧异道:“你说林老夫人糊涂了,记不住人也分不清人,这是什么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