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众人都开始恭贺罗锦书,薛桃站在殿中愈发显得多余。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太后刚刚敲打她的话,就已然无人再在意她了。
薛桃倒是也不急,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既不出恭贺,也不抢人风头,只是袖子中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腕间的核雕手串,似是在等一个时机。
过了好一会儿,吴太后才像是重新想起薛桃般,点了她:“瞧瞧,光顾着让你们给绝尘贺喜,都忘了顺王妃还在这儿站着呢。”
“顺王妃,哀家刚刚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薛桃乖巧地说道:“回太后娘娘,娘娘刚刚说的话,臣妾字字句句都牢牢记在心底,绝不敢有半分忘却。”
随后,她的目光又看向了吴太后身边的罗锦书,顺势出夸赞:“绝尘道长心性通透豁达,能得太后这般垂爱赐号,属实当之无愧。”
“早先在辰州,臣妾赴林老夫人寿宴时便见过绝尘道长。”
“那时的绝尘道长尚未出家,性子鲜活明快,行事干脆利落,旁人都说颇有林老夫人年轻时的风骨。”
“如今绝尘道长断然抛开俗世名利,这份决断魄力,更是承袭了林老夫人那份拿得起、放得下的胸襟气度,臣妾着实佩服,日后也定会与绝尘道长好生相处的。”
说话间,薛桃微微抬手,作势轻扶了一下鬓边的发簪。
右手腕上那串纹路精巧的核雕手串也顺势露了出来。
她瞧着是无心之举,但那核雕手串不偏不倚,恰好落入吴太后眼底。
而吴太后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条手串,眼眸当即一眯,开口问道:“你这手腕上带着的是什么啊?瞧着倒是同你这一身衣裳首饰不太搭。”
薛桃轻轻向上挽起一截衣袖,莹白如雪的腕肤衬得那串深褐核雕愈发温润沉敛,低调间自有一番雅致贵气。
她柔声缓缓道:“太后娘娘好眼力,这串核雕手串......原是林老夫人亲手赠予臣妾的。”
“在辰州之时,臣妾曾替王爷为林老夫人贺寿,林老夫人那日许是太高兴了,就将手腕间的这条核雕手串摘下来送给了臣妾。”
“臣妾见这手串虽年久,边角处略有磨损,可雕工精妙绝伦,破损之处皆是细细修补过的,不难看出老夫人往日何等珍视此物。”
“臣妾舍不得辜负老人家一番心意,所以又特意寻匠人重新打磨修整,时时佩戴。毕竟除了玉饰需人温养,核雕玩物亦是同理,常伴人身才能温润凝色,好生保存。”
薛桃说完,吴太后忽然沉默了片刻。
一旁的罗锦书瞧着太后骤然凝重的神情,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方才薛桃几番句句不离林老夫人,她便已隐隐觉出不对劲。
只是这里是京城、是慈宁宫,罗锦书不可能像在辰州那样肆无忌惮地打断薛桃。
所以她只能静观其变。
而现在罗锦书看着薛桃手腕上的核雕手串,的确想起来这东西外祖母戴过许多次,也是外祖母在寿宴之上送给薛桃的。
但那就是个老物件罢了,既不是什么名贵的饰品,也不是什么御赐之物。
先前母亲还总催着外祖母把这些老破烂给扔掉,但外祖母不听罢了,罗锦书想不通吴太后为什么对这个东西如此感兴趣。
就在罗锦书暗自盘算,要不要寻机插话岔开话题时,吴太后已然出声。
只听她说道:“你近前来,让哀家细看这手串。”
此话一出,罗锦书浑身骤然一僵,视线死死锁在那串核雕之上,心头惊疑不定――难道这手串还还真有什么文章?
而薛桃得了吩咐,缓步上前褪下自己手腕间的核雕手串递给了太后身侧的嬷嬷,再由那嬷嬷奉至太后眼前。
吴太后抬手将那串核雕取入掌心,来回翻覆,端详许久。
确认这是她当年送给林老夫人的那一条。
虽然这手串多了些新的赤金隔珠配饰,但那核雕上的图案纹路、损坏过的印记,都与从前没有差别。
只是吴太后心底清楚记得,当年林老夫人离京那日,她们二人爆发激烈争执。
拉扯间这串核雕的绳线当场崩断,珠子散落一地。
那时候二人都在气头上,谁也无心捡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