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父亲手里接过这个病人的时候,萧野才十岁,瘦的像一根竹竿,眼睛里全是血丝,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那时候萧野母亲刚走,他就像现在一样,仿佛丢了魂。
萧野从来不提那天的事。
可陆泽安知道,他是亲眼看着母亲跳下去的。
十岁的孩子,站在岸边,看着河水把母亲吞没,连喊都喊不出来。
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爱说话,不爱笑,对谁都冷冷的,像是把心门关上了,谁也不让进。
后来,他慢慢好了。
至少看起来好了。
他开始上学,开始交朋友,开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陆泽安知道,他只是把那些痛苦压进了心底,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用一层又一层的壳包着,假装它们不存在。
直到今天。
那些壳碎了。
“阿野,你何苦呢?”陆泽安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你明知道自己不能情绪激动,不能钻牛角尖,你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
萧野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终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泽安,眼神空洞的像一口枯井。
“她也不要我了。”
陆泽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萧野的声音很轻:“妈妈不要我,她也不要我。”
陆泽安突然想起萧野十岁那年,也是这样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遍一遍的说:“妈妈不要我了,她为什么不要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时候他还会哭,会流泪,会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表达悲伤。
可现在,他连哭都不会了。
“阿野,秦小姐她……”陆大夫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并未见过秦焓。
当知道萧野和秦焓在一起时,他是为萧野高兴的。
他以为,萧野终于找到了可以救赎他的人。
没想到……这不是救赎,而是将萧野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她说她要做我的好朋友……”萧野的声音越来越轻,“她都忘了,只有我还记得。”
“其实,我十岁那年,就认识她了,她给我棒棒糖,还陪我聊天,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好朋友,可她……都忘记了……”
陆泽安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消毒,注射。
萧野没有躲,也没有问,就那么任由针头刺进皮肤,像是感觉不到疼。
药效很快,他的眼神慢慢涣散,身体慢慢软下来。
陆泽安扶着他躺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萧野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可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陆泽安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走廊里,萧振霆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看着陆泽安,声音不大:“怎么样了?”
陆泽安轻轻关上门:“打了针,睡了。”
萧振霆沉默了几秒,沉沉叹了口气。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萧野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萧振霆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转身看着陆泽安。
“看好他,一定要让他度过这次难关。”
陆泽安点了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伯父,秦小姐的离开,是不是和您有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