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希望,等她逃跑之后,陆燕绥再倒台。那真是最完美的局面。
陆燕绥当然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他还以为这女人良心发现,竟然知道担心他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无癖则不交,他很有耐心地解释,下面官员的孝敬,我不能全收,但也不能全都不收。不然,在官场上就被当成异类了。当官就是跟人打交道的,人人都防着我,这事情还怎么做
地方官孝敬京官,下官孝敬上官,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都是开国就有的陋习。不然,宁为京官七品,不做外官三品,你当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张少微语气有点古怪:你不是好官吗连市井都传唱你的功绩呢。你怎么不整治整治这风气。
陆燕绥啼笑皆非:什么是好官,什么是恶官。在其位谋其政而已。再说,人性如此,我犯不着跟整个官场作对。
张少微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随便点了点头。
陆燕绥用完饭就去书房了。
他的书房很多,无论是在盐漕察院,还是在这督抚行台。
外院有见客的书房,有私人的书房,在她这儿也有专门的书房。
毕竟天天晚上在这儿睡,也不是一直待床上,在书房看看书写写字消磨时间。
张少微吃饭慢一些,洗手漱口,拐到书房门口,知会他:我出去散散步消食,晚点回来啊。
陆燕绥坐在书案前看东西,闻抬头:你……不疼了
当然疼。可她怕在院子里和喜儿说悄悄话,冷不丁会被他听见。
她含糊着说:吃多了。慢慢走就是了。
陆燕绥便朝她摆了摆手。
张少微带着喜儿出门散步,离院子远了些,问喜儿:香袋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喜儿从怀里取出一只洗晒干净的香袋,只是,里头的香料遇了水,又过了三天才发现,没及时晒,浆洗的婆子翻出来,看香料已经发霉,就把香料都扔了,只剩这只袋子。
她有些小心地问:这香袋是不是有大用处啊
张少微发愁地点了点头。
她之前为了把安元香袋过明路,用对制香感兴趣的借口,倒腾进来一堆香料,但是都放在金陵的盐漕察院了。
现在快入夜,临时叫管事过来给她找香料,那也太突兀了。
可别自已给自已惹事。
她摸了摸自已的肚子。
游湖前两天,她的月事结束,先前的三天,都在安全期内。
应该不会怀孕吧
但是这三天干得太猛了……
愁也没用,愁也无济于事,等重新配了安元香再说。
她摇摇头把这事搁下,教育喜儿:以后嘴上注意点。你怎么敢笑话陆三,你到底是真怕他还是假怕他啊
喜儿一听这个,就有点垂头丧气:我,我是一时没忍住。我当然怕三爷,我怕得不得了。
张少微:以后你要是想笑,你就想想你的爹娘,你还笑得出来啊
喜儿:微微姐,我想哭了。我这辈子肯定找不到我爹娘了。
张少微叹了口气:谁还不是呢……算了,回去吧。
主仆俩散着步回了院子。
石堰已经将西洋怀表送了过来。
连装怀表的匣子都打造得很精巧,紫檀小匣镶暗纹银边,打开之后,匣内铺素色绒缎,承托的就是一枚小巧玲珑的怀表。
赤金锻铸的表壳,雕刻细腻的缠枝浮雕,白瓷表盘上刻着细密的刻度,表盖可开合,内里机括交错,齿轮环环相扣,做工奇绝。
张少微捏起细细的金链带,怀表垂悬在空中,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璀璨夺目。
好漂亮。
丫鬟们都忍不住围上来观赏,啧啧称奇。
奶奶,这个就是怀表啊怎么看时辰啊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见都没见过呢,只听别人说过。
有价无市,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呢,外头都叫这个是鬼佬小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