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顿饭没白来，不是因为品牌方可能会签约，而是因为苏语迟终于吃了一顿好的。
苏语迟不知道的是，她们在包间里的对话，被一个服务员用手机录了下来。
那个服务员是姜善雅的粉丝，她认出了苏语迟，也认出了郑裕――她在时尚杂志上见过郑裕的照片，她觉得这是一个“爆料”的好机会，于是把手机放在托盘上，录了大概十分钟的音频。
当天晚上，这段音频被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苏语迟饭局自曝身世：孤儿、靠资助上学、因为怕饿才进娱乐圈，装什么高材生？」
发帖人显然是带着恶意，但音频的内容骗不了人――苏语迟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录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
“我是孤儿。”
“靠奖学金和国家的资助读完的。”
“我太怕饿的感觉了。”
评论区在音频发布后的半小时内就炸了，但画风和发帖人预想的不一样。
“她说自己是孤儿？天啊，我哭了”
“她怎么说得那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是不疼，是疼习惯了”
“那句‘我太怕饿的感觉了’，说得我心都碎了”
“她进娱乐圈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公司食堂有肉？？？”
“这个理由太真实了，比那些‘我热爱表演’的真实一百倍”
但也有人质疑：
“她说她考上了国内知名大学？学的是化学学？有证据吗？”
“现在的明星不都爱立学霸人设吗？翻车的还少吗？”
“先别急着感动，等实锤再说。”
“一个孤儿，靠自己考上名校？编的吧？”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明星高材生”这个标签被太多人用烂了，观众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明星说自己是学霸，先质疑，再打假。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她吃完饭回家，洗了澡，涂了大宝，躺在床上刷了十分钟手机，然后就睡了，她没看到那些评论，因为她刷的是菜谱。
第二天早上，苏语迟被赵姐的电话吵醒。
“语迟，你上热搜了，不是因为你捐钱，是因为你昨天在饭局上说自己是孤儿和大学的事，有人偷录了音频发到网上。”
苏语迟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哦。”
“就‘哦’？你不生气？有人偷录你！”
“气，但是气完了，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怕别人听。”
赵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现在网上分成两派。一派相信你，一派说你立学霸人设，要你晒毕业证。”
“我没有毕业证。”
“什么？”
“毕业证在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就那个红色的壳子，不知道塞哪了。”
赵姐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没有毕业证，你说你是名校毕业就没人信？”
“那就不信呗，我又不是靠毕业证吃饭的。”
赵姐觉得自己又要吃降压药了。但她深吸了两口气，忍住了，她想了想，说：“我联系一下你的大学，学校应该有你的学籍档案，让他们开个证明。”
“行，你弄吧，我再去睡会儿。”
“苏语迟！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全网都在质疑你！”
苏语迟打了个哈欠：“赵姐，我没偷没抢没骗，我怕什么？他们要质疑就质疑，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赵姐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她想了想，没有急着联系学校，因为她知道，苏语迟说的是实话――实话不需要急着证明，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的要快。
因为苏语迟的“高材生事件”，网上掀起了一个风潮――明星们纷纷晒出自己的毕业证，证明自己确实是有证青年。
第一个晒的是唐果儿，她发了一条微博：
「看到大家都在质疑语迟，我也来晒一下。我是某某传媒大学毕业的，学位证毕业证都在，欢迎查证，但我成绩一般，不像语迟是学霸。@苏语迟你是哪个大学的？晒一下呗。」
配图是她的学位证和毕业证，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第二个晒的是一个选秀出身的男歌手，发了自己的大专毕业证，第三个晒的是一个中年女演员，发了自己的本科毕业证。第四个、第五个……一时间，微博上到处都是红色的毕业证封面，像是一场大型的“晒证大赛”。
网友把这个风潮叫做“娱乐圈学历内卷”。
“以前是比谁代多，现在是比谁毕业证真。”
“苏语迟一个人逼疯了整个娱乐圈。”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语迟根本就没上过大学？不然她为什么不晒？”
“就是，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姜善雅看到了这个机会。
她觉得这是她翻身的最好时机，苏语迟被质疑学历，而她――姜善雅――可是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她有一张拿得出手的毕业证，一张没有任何争议的、国家承认的本科毕业证。
她发了一条微博，没有提苏语迟的名字，但每一句话都在暗戳戳地踩：
「看到大家都在晒毕业证，我也来凑个热闹，感谢母校的培养，四年的大学生活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学历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但至少证明了一个人的努力，脚踏实地，比什么都重要。」
配图是她的本科毕业证，红色封面，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粉丝立刻开始转发：
“善雅才是真正的高材生！”
“有些人连毕业证都拿不出来，还立什么学霸人设？”
“善雅从不炒作学历，她是真的优秀！”
“苏语迟呢？出来走两步？”
姜善雅坐在家里，刷着评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觉得这次她赢了，苏语迟可以捐钱，可以怼人，可以帮老人穿袜子，但她拿不出毕业证。没有毕业证，她说自己上过大学就是假的，假的就会被拆穿，被拆穿就会掉粉，掉粉就会――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微博，配图是一张网页截图，来自某知名大学的官方网站，截图上是一页“优秀毕业生风采”的展示，上面有照片、有名字、有专业、有毕业年份。
照片上的人，是苏语迟。
照片里的苏语迟比现在年轻几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着低马尾，没有化妆，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照片下面写着：
「苏语迟，化学科学专业，2020届优秀毕业生，连续四年获得国家奖学金，以第一作者身份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两篇，毕业后被保送研究生，但因个人原因放弃就读。」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
“卧槽”
“优秀毕业生？国家奖学金？核心期刊论文？保送研究生？”
“这就是苏语迟说的‘成绩好’？？？”
“这叫‘成绩好’？这叫学神好吗！”
“那些说苏语迟立学霸人设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学校官网都挂出来了，你们还想说什么？”
“而且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这些，是被人扒出来的。”
“她连毕业证都懒得找，你觉得她会在意这个？”
学校的官微也转发了这条微博，还加了一句评论：「苏语迟同学是我校的优秀校友，她的勤奋和才华，至今仍被老师们津津乐道，欢迎苏语迟同学常回母校看看。@苏语迟」
苏语迟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她今天煮的是挂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她端着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微博，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嘴角有一点点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给学校官微回了一条私信：“谢谢老师。我下次回去看你们，食堂的红烧肉我想了很久了。”
学校官微秒回：“随时欢迎，红烧肉管够。”
苏语迟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
而姜善雅，此刻正盯着手机屏幕，脸色白得像纸。
她刚刚晒完毕业证，兴高采烈地等着苏语迟被打脸，然后她看到了那条“优秀毕业生”的微博，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笑容一点一点地从脸上消失，像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空白的沙滩。
她的毕业证是本科，普通本科。
苏语迟是重点本科，还拿了国家奖学金、核心期刊论文、保送研究生。
都是本科，但是她输了，不是输了一点，是输了十万八千里。
她的粉丝数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又掉了五万，而苏语迟的粉丝数，涨了四十万。
更让姜善雅崩溃的是，苏语迟实习的那家公司被人扒了出来。
那是一家国内知名的化妆品公司――正好是苏语迟以前在直播中吐槽过的那个品牌，她说“这个牌子的面霜性价比不高”的那个，她说“跟超市里三十块的大宝没什么区别”的那个。
网友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家公司的内部员工爆料：
「苏语迟确实在我们公司实习过，在研发部做助理，她当时在会议上指出公司某款产品的配方有问题，不够温和，容易致敏，后来她被解雇了。但半年后，那款产品因为用户过敏投诉太多，被迫下架了，她的判断是对的。」
这条爆料让苏语迟的购物栏再次被挤爆。
她之前推荐的那些平价护肤品、防晒霜、遮瑕膏，全部卖断货，不是因为她是明星，而是因为她曾经是一个化妆品公司的研发助理，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产品。
苏语迟对这些事情的反应是：在直播的时候，多吃了两包薯片。
“你们别挤了，那个防晒我推荐过很多次了，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我不会说好用，你们买不到就等一等，厂家已经在生产了。”
她说完，又拆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像一只满足的松鼠。
弹幕：
“福气姐你是学神你怎么不说！”
“国家奖学金！核心期刊！保送研究生！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说了啊，她说‘成绩好’。”
“这叫‘成绩好’？这叫‘成绩变态好’！”
“我真的服了，这个人谦虚得让人想打她”
“但是你们发现没有，她从没主动提过自己的学历，都是被人扒出来的”
“这就是真学霸和假学霸的区别”
苏语迟嚼着薯片，看着弹幕，想了想，说了一句：
“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饿。”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这句话我哭死”
“她是真的怕饿，不是开玩笑”
“一个孤儿，靠国家资助读完大学，保送研究生都没去，因为要赚钱吃饭”
“但她从来没有卖惨过，从来没有”
“这就是苏语迟”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她吃完薯片，关了直播，去洗碗了。
她不知道的是，赵姐在后台看着直播数据，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笑着哭。
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苏语迟的时候，那个穿着洗白t恤、素面朝天的小姑娘说“我不会说谎，但我会演别人”。
四年过去了，她没有学会说谎。
但她学会了让人相信，说实话的人，也能活得很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