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到餐桌前,看到满满一桌子的早餐,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哪来的?”
苏语迟正在盛粥:“做的。”
“你做的?!”唐果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
“六点多???你是苏语迟吗?你不会是被穿越了吧?”
苏语迟把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吃不吃?”
“吃!”唐果儿端起来就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一下牙,但她没有放下碗,“好喝――这个粥好喝――米油都快熬出来了――”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把一碟凉菜推到她面前:“先吃菜,粥烫。”
唐果儿夹了一筷子黄瓜丝,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也好吃!你放了什么?”
“蒜末、醋、香油、盐。”
“就这些?”
“就这些,好吃的菜不需要太多调料。”
唐果儿又夹了一筷子,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人,做什么都厉害。”
苏语迟没接话。她把粥盛好,摆好筷子,然后走到院子中间喊了一声:“吃饭了。”
陆景珩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显然是刚洗过澡,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看到桌上那一大桌早餐,脚步顿了一下。
“你做的?”他看着苏语迟。
“嗯。”
陆景珩在餐桌前坐下来,夹了一块葱花蛋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样?”唐果儿在旁边急着问。
陆景珩看了苏语迟一眼:“还行。”
“还行?”唐果儿瞪大眼睛,“这叫还行?你是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吃过。”陆景珩又夹了一块饼,“所以知道什么叫‘还行’。”
苏语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嘴硬的样子,跟你穿西装掉毛的样子一样倔。”
陆景珩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喝粥,没再接话,但他又夹了一块饼,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一个人吃了三块。
弹幕看得清清楚楚:“陆景珩吃了三块饼,还说‘还行’。”“这就是典型的‘嘴嫌体正直’。”“他耳朵又红了,每次苏语迟说他他就红耳朵。”“这俩人是不是有情况?”
韩正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走到餐桌前,看了看满桌的早餐,又看了看苏语迟,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苏语迟正在喝粥,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姐逼的,她说我不做早饭就不带我去吃红烧肉。”
韩正坐下来,盛了一碗粥,夹了一块饼,慢慢吃,他吃东西的样子跟他说话一样――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吃了一块饼,喝了两口粥,他说了一句:“这个饼,煎得刚好,外脆里嫩,葱花的量也合适。”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韩律师,你吃个饼也要写判决书吗?”
韩正没有接话,但他的眼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唐果儿已经吃了两碗粥、三块饼、一根油条、一个包子,她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我圆满了”的表情。
“语迟,”她说,“你以后能不能天天做早饭?”
苏语迟正在吃油条,听到这句话,把油条放下,看着唐果儿,表情认真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可是你做的好吃啊!”
“好吃我也不想。”
唐果儿看着她,嘴巴张了张,还想劝,苏语迟放下筷子,看着她,问了一句:“唐果儿,你看我像是每天早上六点能起来的人吗?”
唐果儿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脸――黑眼圈还在,下巴上那颗痘印还没完全消,鼻翼两侧的红血丝在晨光里很明显。她看完了,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像。”
“那你还让我做?”
唐果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对了!你不是有厨师证吗?有厨师证的人不应该热爱做饭吗?”
苏语迟正在喝粥,听到“厨师证”三个字,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餐桌上安静了。
陆景珩夹饼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梁以安端粥的手停了一下,韩正翻书的手――他今天带的是《刑法》――也停了一下。
“厨师证?”陆景珩看着苏语迟,“你还有厨师证?!你什么时候考的厨师证?”
苏语迟把粥碗放下,看了一眼唐果儿,唐果儿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
苏语迟收回目光,看着陆景珩,语气很平:“大学的时候考的,闲着没事。”
“闲着没事考厨师证?”陆景珩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不太真实的故事。
“大学食堂不好吃,我想自己做了吃,就去考了一个,考完了发现做饭太麻烦了,还是食堂方便。”
陆景珩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为了吃饭,考了一个证,考完了继续吃食堂。”
“对。”
“那你考这个证的意义是什么?”
苏语迟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弹幕彻底炸掉的话:“证的意义,是我想考就能考过,做不做饭,是我的自由。”
韩正放下筷子,看着苏语迟,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这句话,可以写进法理学教材。”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韩律师,吃个早饭不用上升到法理学。”
韩正的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吃饭。
唐果儿在旁边不死心,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那以后偶尔做一次呢?比如周末?比如过节?”
苏语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着唐果儿,表情很认真,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唐果儿,你要知道,我今天起来做这顿饭,不是因为我想做,是因为赵姐说录完这期带我去吃那家私房菜的红烧肉,我为了红烧肉,做了这顿饭,你要我下次再做,你得先找一盘红烧肉来。”
唐果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发现苏语迟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理由――而且理由从来不是“我喜欢”,而是“因为有什么好处”,她捐钱是因为“他们需要”,她怼人是因为“她该怼”,她考各种证是因为“闲着没事”,她做早饭是因为“红烧肉”。
唐果儿觉得,苏语迟可能是她见过的最“功利”的人,但她的功利,跟别人的功利不一样――她的功利不是为了自己,她的功利是“你给我红烧肉,我给你做早饭”,简单、直接、不欠人情、也不让别人欠她的。
弹幕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弹幕了:
“哈哈哈哈哈哈为了红烧肉做早饭”
“唐果儿的表情好好笑,她想劝福气姐做饭,结果被福气姐用红烧肉堵回去了”
“有厨师证但不想做饭――这就是福气姐”
“她说‘证的意义是我想考就能考过,做不做饭是我的自由’――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福气姐的人生哲学:我可以,但我不想”
“这就是反内卷第一人”
早餐结束后,苏语迟在院子里洗碗,唐果儿站在旁边帮她递碗,一边递一边笑,苏语迟被她笑得烦了,问她:“你到底在笑什么?”
唐果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在笑你,你考了那么多证,法考过了没领证,心理咨询师考了为了补贴,厨师证考了为了在食堂做饭但做完继续吃食堂,你这个人,活着就是为了考证吗?”
苏语迟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看着唐果儿,说了一句:“活着不是为了考证,但闲着也是闲着。”
唐果儿看着她,收了笑,认真地说了一句:“语迟,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但我觉得,奇怪的人,比不奇怪的人有意思。”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你能看出来她是真的被说中了。
“你也不正常。”苏语迟说,“正常人不会在被打了之后还原谅对方。”
唐果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咱俩就是两个不正常的人,不正常的人跟不正常的人做朋友,正好。”
苏语迟没有接话,但她伸手拍了拍唐果儿的肩膀,拍了两下,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去了。
录制结束的当天晚上,赵姐果然带苏语迟去吃了那家私房菜;红烧肉、清炒河虾仁、葱烧海参、松茸炖鸡,苏语迟吃了两碗米饭,红烧肉吃了四块,虾仁吃了一整盘,她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赵姐看着她,问了一句:“今天的早饭,做得累吗?”
苏语迟想了想:“累,但值。”
“值什么?值这顿饭?”
“值。”苏语迟说,“这顿饭的红烧肉,比我做的好吃。”
赵姐看着她,摇了摇头,笑了。她发现苏语迟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聪明,不是记忆力好,不是考什么过什么――而是她知道什么东西值得,什么东西不值得。值得的红烧肉,她愿意做一顿早饭来换。不值得的应酬,给多少钱她都不去。
赵姐觉得,这可能是苏语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吃掉的原因。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谁都骗不了她。
包括她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