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事件之后的当天下午,姜善雅离开了节目组。
消息是中午12点发布的,节目组的官微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因个人原因,姜善雅女士将从本期节目结束后退出《真实游戏》的录制。感谢姜善雅女士为节目带来的精彩瞬间,祝愿她未来一切顺利。」
评论区没有惋惜,没有不舍,只有清一色的:
“终于走了。”
“医院那件事之后她还能待到现在,已经是节目组给她面子了。”
“不懂事姐终于懂了一件事――观众不欢迎她。”
“希望以后再也别见了。”
姜善雅走的时候,没有人去送她。苏语迟在房间里,唐果儿在院子里吃苹果,陆景珩在喝咖啡,梁以安在健身,韩正在看书。不是故意不去,是没有人知道她几点走的,节目组安排了一辆车,在下午两点半把她接走了,她走的时候,院子里只有固定机位在录,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苏语迟在睡觉,听到院子里那辆车开走的声音,稍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翻身继续睡觉。
姜善雅离开的当天下午,节目组又发了一条声明:「下期节目将迎来一位新的神秘嘉宾,敬请期待。」配图是一张剪影,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肩膀很窄,站得很直,网上立刻炸开了锅,有人猜是某个拿过影后的老艺术家,有人猜是新晋的流量小花,有人猜是某个带货顶流的网红。各大平台都发起了投票,候选名单越来越长,从“最有可能”到“纯粹做梦”,什么都有。
苏语迟没看到这些,她在睡午觉。
第二期节目的第二天下午,节目组安排了采访环节,每个嘉宾单独接受采访,问题不提前透露,现场发挥。
苏语迟走进采访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水,采访室还是上次那个小房间,白色墙壁,补光灯亮得晃眼,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采访她的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女编导,王编导看到苏语迟进来,笑了一下,但你能看出来她的笑里带着一点紧张――她可能还在为上次那个“臭豆腐火锅汤”的采访心有余悸。
“语迟,请坐。”王编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语迟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素颜,嘴唇上涂了一层润唇膏。
“今天的问题不难。”王编导翻开手里的卡片,“我们就随便聊聊。”
苏语迟喝了一口水:“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问了我一个‘最大的收获’。”
王编导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次不会了。这次的问题很简单。”
“行。你问。”
王编导看着卡片,念道:“第二期节目录制到今天,你觉得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苏语迟端着水杯,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你骗我。”苏语迟说。
王编导差点把卡片掉在地上:“我没有骗你――这个问题真的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第一天’的最大收获,这次是‘到今天’的最大收获,字面上就不一样――”
苏语迟看着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我逗你的。”
王编导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她发现苏语迟这个人,不是不会开玩笑,是她的玩笑开得太认真了,认真到别人以为她在说真话。
苏语迟放下水杯,想了想,开口了。
“最大的收获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王编导没想到的话:
“没人骂我了。”
王编导愣了一下:“……什么?”
“没人骂我了。”苏语迟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起码没人因为我的嘴快骂我了,以前我说一句话,下面全是骂我的,现在我说话,下面有人说‘福气姐说得对’。”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还挺不习惯的。”
采访室里安静了一瞬,王编导看着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忘了写字,她做采访这么多年,听过很多艺人说“最大的收获是成长了”、“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新朋友”、“最大的收获是挑战了自己”,但从来没有人说“最大的收获是没人骂我了”。
这句话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一个艺人在采访里会说出来的话。
弹幕在苏语迟说出“没人骂我了”的那一刻,安静了一瞬,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说没人骂她了――我鼻子酸了”
“她以前被骂得多惨啊,说句实话就被骂嘴臭”
“现在回头看她以前说的话,哪句不是实话?”
“那些骂她的人,现在还在吗?”
“我承认我以前骂过她。我错了。”
苏语迟的这句话,在当天晚上被剪成了短视频,在全网疯传,不是因为她说得有多精彩,而是因为她说了很多人忘了去想的一个事实――她以前被骂,不是因为她说了谎,而是因为她说了实话。
有网友翻出了苏语迟以前直播的录屏,一帧一帧地看,把她说过的“得罪人”的话全部剪了出来,做成一个合集,合集的标题叫:「苏语迟以前说的那些“得罪人”的话,现在看,哪句是错的?」
第一个片段:她测评某大牌精华,说“我用了一周,眼下细纹还在,没淡”。网友扒出了该品牌当年因为虚假宣传被处罚的记录。
第二个片段:她说某品牌的面霜“性价比不高,跟超市里三十块的大宝没什么区别”。网友做了成分分析,发现两款产品的核心成分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第三个片段:她说某品牌的保温杯“杯套质量很差,洗一次就缩水了”。网友翻出了自己当年购买该产品的订单截图和实拍图,证实了苏语迟的话。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被她“怼”过的品牌,每一个被她“得罪”过的商家,都在这条合集中被重新审视。评论区从“苏语迟嘴臭”变成了“苏语迟说的是真的”、“她当年被骂得太冤了”、“那些人骂她是因为她说出了他们不想听的实话”。
这条合集的播放量,在发布的第一个小时内突破了八百万。
热搜在晚上九点冲到了第一:#苏语迟没人骂我了#。
话题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她不是嘴臭,她只是嘴快,嘴臭是说假话伤人,嘴快是说真话得罪人,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苏语迟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吃苹果,她靠在石凳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了下来,不是发给谁,就是存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存,但她觉得应该存。
第二期录制的第三天,苏语迟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不是因为她想早起,是因为赵姐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在早上六点,苏语迟挂了。
第二个在六点十分,苏语迟按掉了。
第三个在六点十五,赵姐发了一条语音:“苏语迟,你今天给我做顿早饭,节目组说的,今天是自由活动日,大家都在,你做顿饭,你那个厨师证考了是不是拿来落灰的?”
苏语迟眯着眼看着手机屏幕,声音沙哑:“赵姐,你见过哪个厨师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的?”
“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考了厨师证。”
“考了厨师证就要做饭?那考了律师证的不是都要去打官司?”
赵姐沉默了两秒:“你不是没领律师证吗?”
苏语迟也沉默了两秒,她发现自己说不过赵姐了,赵姐跟她混了这么多年,已经学会了她的逻辑――用她自己的话堵她自己的嘴。
“赵姐,你是不是专门练过怎么怼我?”
“跟你学的,快起来,做完早饭这期录制结束我带你去吃那家私房菜,你不是想吃他的红烧肉吗?我请客。”
苏语迟在床上躺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坐起来了。
不是因为赵姐请客,是因为那家私房菜的红烧肉确实好吃,她想了想,觉得做一顿早饭换一顿红烧肉,不亏。
她刷牙洗脸,涂了大宝和防晒,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走出房间。院子里的固定机位已经开了,红灯一闪一闪,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清新,远处有鸟在叫,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厨房里没什么东西,冰箱里有鸡蛋、面粉、几根葱、一小袋米,苏语迟翻了翻,心里有了数。她系上围裙,开始淘米煮粥,米下锅,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然后她开始和面――面粉加水,揉成面团,醒十分钟,等面醒的时候,她打了几个鸡蛋,切了葱花,准备做葱花蛋饼。
天还没完全亮透,厨房的窗户开着,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草叶味,苏语迟站在灶台前,火苗舔着锅底,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葱花蛋饼在平底锅里慢慢变成金黄色,边缘焦脆,中间软嫩,她把饼翻了个面,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梁以安是第一个发现她在做饭的人。
他有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跑四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正好七点多,今天他换了运动服,正在院子里热身,看到了厨房的灯亮着,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苏语迟在里面忙活,脚步停了下来。
“你起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苏语迟跟“早起”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苏语迟正在烙饼,头都没抬:“赵姐逼的。”
梁以安的嘴角弯了一下:“需要帮忙吗?”
“你会做什么?”
“我跑完步回来可以买油条和包子,前面那条街有一家早点铺,他家油条炸得不错。”
苏语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跑完去买,别买太多,我煮了粥,还烙了饼。”
梁以安点了点头,转身去跑步了,他跑出院子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状态好,还是因为想快点买完油条回来。
苏语迟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小时。
粥煮好了,白米粥,浓稠度刚好,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葱花蛋饼烙了六张,摞在盘子里,金黄金黄的,她还拌了一个小菜――黄瓜切丝,加蒜末、醋、香油、一点点盐,清脆爽口。
梁以安跑完步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油条,一袋包子,油条还冒着热气,包子是肉馅的,面皮白白胖胖,一看就是现蒸的。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看苏语迟做的那些,说了一句:“你做的比我买的多。”
“多就多吃。”苏语迟解开围裙,挂在厨房门后面,“反正也带不走。”
梁以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帮着把粥端到桌上,把饼和凉菜摆好,又把油条和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盘子里,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一个在家里帮老婆端菜的中年男人,但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唐果儿是第一个被香味叫醒的。
她穿着睡衣从屋里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在动了:“什么味道?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