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苏语迟忙得像一台没有关机键的机器。
周四去广告定妆拍照和直播带货，周五有公司安排的形象管理课和拍摄，周六拍广告预告和采访。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到家，中间不是在化妆就是在赶路，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说话，她的嗓子有点哑，赵姐给她买了润喉糖，她含了两颗，觉得太甜，就不吃了。
沈知行和林婉清每天都会发消息。早上是“今天天气冷，多穿点”，中午是“吃饭了吗”，晚上是“早点睡，别熬夜”。
苏语迟每条都回，但回得很短――“穿了”、“吃了”、“好”，不是敷衍，是她真的不太会聊天，她不知道在“吃了”后面还能加什么，总不能写“今天盒饭里的红烧肉太肥了，不如妈做的好吃”，她想了想，觉得“不如妈做的好吃”这种话，她说出来别扭，写出来更别扭。
林婉清似乎不介意，她继续发，每天三条，不多不少，像定好的闹钟。
周五晚上，苏语迟刚下班，手机震了，不是林婉清，是唐果儿。
“语迟！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巨好吃！”
苏语迟想了想明天的日程，上午拍一个广告，下午录一个采访，晚上没事。
“行。”
“那就说定了！七点！我把地址发你！”
苏语迟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周六晚上七点，苏语迟准时到了那家火锅店。唐果儿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盘毛肚，一盘鸭肠，一盘黄喉，还有很多盘她分不清的肉，看到苏语迟进来，唐果儿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语迟！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你知道吗，这家店的毛肚是从重庆空运过来的，每天限量，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抢到这一盘！”
苏语迟坐下来，看了一眼满桌的菜：“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你又不胖，多吃点。”
苏语迟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吧？”唐果儿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还行。”
“还行？你说‘还行’的意思就是很好吃，你这个人的评价体系跟正常人不一样，你‘还行’等于别人的‘绝了’。”
苏语迟又夹了一片，没反驳。
两个人吃了十来分钟，唐果儿的筷子慢了下来，她喝了一口酸梅汤，放下杯子，看着苏语迟。
“语迟，我跟你说个事。”
苏语迟正在涮鸭肠，头都没抬：“说。”
“姜善雅最近一直在找我。”
苏语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涮鸭肠，她把鸭肠捞出来，放在碟子里，吹了吹，吃了一口。
“她想跟我修复关系。”唐果儿的语气不像以前那么跳脱了，变得有点沉，“加了我微信，我没通过，又让经纪人联系我，我也没回，前两天她直接让人送了一束花到我家，卡片上写着‘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苏语迟放下筷子，看着唐果儿。
“你原谅她了吗？”
唐果儿摇了摇头：“不是原不原谅的事，是她每次找我，都不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她就是觉得跟我修复关系能帮她挽回形象，你看她之前在节目里做的那些事，甩锅、退后、刷手机――她从来没问过我‘你脸还疼不疼’。”
苏语迟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的经纪公司最近一直在跟《真实游戏》节目组谈，想让她回来做个飞行嘉宾，哪怕一期也行，节目组没答应，说没有位置空缺。”唐果儿夹了一块毛肚，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们又去找了你的经纪公司，想让你们俩一起上一档节目，你们公司本来在考虑，但你认亲的事情出来之后，他们就不敢答应了，毕竟现在你的口碑在上升期，跟你沾边的事都得小心。”
苏语迟放下杯子，看着唐果儿：“你怎么知道这些？”
唐果儿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经纪人告诉我的，她说圈子里都传开了。而且她听说，有人给你经纪公司打了招呼，说不能给你安排你不喜欢的事。”
苏语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唐果儿看着她。
苏语迟想了想，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有数了。她在圈子里混了三年，从来没有人给她打过招呼，她得罪品牌方的时候没有人打招呼，她被全网黑的时候没有人打招呼，她代掉光的时候没有人打招呼，现在有人打招呼了，只可能是s市那边的人。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鸭肠。
唐果儿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问问是谁打的招呼？”
“不用问。”苏语迟说，“以后就知道了。”
唐果儿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发现苏语迟这个人，对很多事情都不追问，不是不好奇，是觉得知道了也没用，知道了是谁打招呼，又不能多发一盒盒饭。
两个人又吃了十来分钟，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她们的脸。
“语迟，”唐果儿放下筷子，看着锅里的汤，声音轻了一些，“你跟姜善雅真的有那么大的仇吗？”
苏语迟涮鸭肠的手停了一下，她想了想。
“我跟她没什么仇。”
“那你以前――”
“是她跟我有仇。”苏语迟把鸭肠捞出来，放在碟子里，“不是我跟她有仇，她抢我的角色，我走了，她在节目里阴阳我，我没理，她甩锅给你的时候，我说了一句‘你真的好无聊’，我没有主动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唐果儿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不是坏人。”苏语迟的语气很平，“她就是太想赢了，太想赢的人，最后都会输给自己。”
唐果儿看着她，欲又止。
苏语迟把鸭肠吃了，擦了擦嘴，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她的粉丝已经五百多万了，私信每天都有人问她“你跟姜善雅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恨她”、她从来没回过。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了一条微博。
「我跟姜善雅没什么仇怨，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祝愿她一切都好。」
发了，没有@任何人，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就是一句话。
唐果儿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苏语迟。
“你发了？”
“发了。”
“你就不怕网友说你装大度？”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筷子，继续吃：“网友说什么，跟我没关系，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实话不怕人说。”
唐果儿看着她的表情，笑了，她把手机放下，端起酸梅汤，碰了一下苏语迟的可乐杯。
“敬你，敬实话。”
苏语迟看了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没气了，有点甜，有点涩。
周日，苏语迟又去了《缘来是你》的节目现场。
不是她想去的，是赵姐接的，赵姐说“人家上次请了你，收视率破纪录了，这次又请，你不能不去”，苏语迟说“我不是不能不去，我是不想去”，赵姐说“盒饭有红烧肉”，苏语迟想了想，说“几点录”。
下午两点，苏语迟到了演播厅，她发现今天的舞台布置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粉紫色的，到处是气球和鲜花，像婚礼现场，今天是暖黄色的，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背景板写着“夕阳红专场”。
“夕阳红？”苏语迟看着那三个字，问旁边的编导。
“今天的嘉宾是五十岁到六十五岁的叔叔阿姨。”编导笑着说，“老年相亲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