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苏语迟穿着病号服在床上坐着,她看了看床头柜,还剩两个果篮没带走,小何昨天说“这些留下我吃”,结果忘在病房没拿。
赵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装着她从大平层带来的衣服,一件深灰色卫衣,一条黑色运动裤,一双白色帆布鞋。
苏语迟接过去,去卫生间换好,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扎,散在肩膀上。
赵姐看了一眼说“脸色还是不太好”,苏语迟说“反正也没通告”。
赵姐没接话,把病床上的被子拉平整,枕头摆正,床头柜上那两个果篮拎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太重了,回头让小何来拿。”
沈蔚章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那副金丝眼镜没戴上,在指间转。镜腿的光在白色墙壁上扫来扫去,像小孩拿镜子反光玩。
看到苏语迟出来,他把眼镜戴上,说了句“可以走了?”苏语迟说“走吧”,三个人走了。
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那段路比别处暗,苏语迟的影子在地上忽浓忽淡。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护士,一个推着药车,一个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看到苏语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医院大厅里的阳光比楼上足,地砖是白色的,反光刺眼。
赵姐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节奏比平时快。
苏语迟走在中间,沈蔚章走在后面,兄妹俩的影子一前一后,短的那个被阳光压在地上,长的那个拖在后面快碰到自己的脚尖。
车停在门口,李叔已经把车发动了,引擎声闷闷地响。
上了车,赵姐坐副驾驶,苏语迟和沈蔚章坐后排。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拐上主路,车窗外的行道树往后退,梧桐的叶子黄了大半,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前挡风玻璃上。
赵姐把遮阳板放下来挡住刺眼的阳光,没有转头,但声音朝着后座的方向飘过来:“以前你通告没那么多,一年到头连感冒都没有。自从上了这个节目,这才几个月,进了两次医院。”她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找个时间,我带你去庙里拜拜,城西那个什么寺,听说挺灵的。”
苏语迟靠着车窗,阳光晒在她脸侧,暖的。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在车厢里被轮胎噪音盖了大半:“上次没录节目――”
赵姐转过头了,动作快得像脖子装了弹簧。
阳光正好从车窗斜进来,打在她半边脸上,表情一半亮一半暗,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比阳光刺眼得多。
苏语迟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了。
赵姐的声音不急不慢,音量却陡然提高:“你还敢提上次?上次就是你多管闲事才感冒的。发烧到半夜叫救护车。这次又是!你说你手这么快干什么?显着你了?下次不准这么冲动,听到没有?”
苏语迟看着赵姐的眼神,睫毛挡住的瞳孔里映着赵姐的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沈蔚章坐在旁边,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手指抵着太阳穴。
他的目光从赵姐身上移到苏语迟身上,嘴角有一个弧度,眼里是“看到有人真心对你妹妹好”的确认。他把目光移向窗外,行道树的影子一截一截扫进来,在他脸上画明暗的格子。
车子停在大平层楼下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
苏语迟推开车门下了车,沈蔚章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背包,发现包很轻,他背在肩上关上后备箱。
赵姐没下车,摇下车窗,探出头,语气切换回工作模式:“晚上直播,尽量别回应节目的事。有人问你就说身体在恢复,谢谢关心。别的不要提。”
苏语迟点头。
赵姐又看向沈蔚章,语速极快:“你看着她,别让她又熬夜。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两个电话会。”
沈蔚章说“好”,拐出了小区门口,尾灯在夕阳里亮了一下红色,转个弯不见了。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苏语迟的脸,头发散了半边,脸色比早上出院的时候白一些。
电梯到了,门开了,沈蔚章先一步出来,用卡开了门锁。
苏语迟换了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她把一杯放在沈蔚章面前。
沈蔚章没喝,问她“饿不饿”。
苏语迟想了想说“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