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门口的台阶在夜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苏语迟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卷到脸上。

唐果儿跟在她后面，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陆景珩走在最后面，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

节目组的车停在路边，三辆黑色商务车，第一辆是韩正和梁以安，第二辆是苏语迟这组，第三辆是器材和设备。

苏语迟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坐进中间一排的右侧位置。

唐果儿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左边。

陆景珩拉开后排的车门，坐到最后面。

跟拍pd坐在副驾驶，把摄像机架在仪表台上面，镜头对着后座，红灯亮着，直播中。

发动机启动，车灯亮了，光束扫过博物馆门口的石柱和台阶。

车子汇入车流，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扫进车厢，在座椅和地板上画明暗的格子。苏语迟靠着座椅，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唐果儿也闭上眼睛，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慢慢变均匀。

陆景珩坐在最后一排，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而副驾驶的pd也在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鸣声，车内的空调吹着暖风，混着皮革座椅的气味和一丝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苏语迟的手指搭在安全带的金属扣上，指腹贴着冰凉的表面，没有动。

突然玻璃碎了。

唐果儿所坐那侧车窗的玻璃从外向里炸开，碎渣溅进来，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像一把碎钻石被撒在半空中。

唐果儿尖叫了一声，她的手捂着脸，手指缝里渗出血，血滴在灰色座椅上，颜色很深。碎玻璃渣嵌在她的手背和手腕上。

苏语迟睁开眼，她没有尖叫。她的身体在玻璃碎掉的瞬间往前倾了一下，安全带勒住肩膀，又把她拽回座椅。

她转头看向唐果儿。唐果儿的手捂着脸，血从指缝往下淌，滴在衣服的袖口上。

车窗外面，两辆摩托车并排行驶。，骑手戴着头盔，黑色的，面罩拉下来，看不到脸。

摩托车的引擎声不大，混在城市的背景噪音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后座的人同样戴着头盔，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钢管。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抱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语迟的身体再次前倾，手撑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

第三辆车――后面那辆设备车――急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两辆车发出

很响的‘砰’一声。

声音太大，苏语迟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是第二辆车跟着这辆车的急刹而急刹，第三辆车追尾了第二辆车。

这是一辆摩托车冲到商务车前面，急刹，后轮在柏油路面上扭了一下，车身歪了半秒，又正了。

骑手松开刹车，加油门，又急刹，车头灯的光在前挡风玻璃上晃来晃去，把司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pd从副驾驶座上弹起来，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脚垫上，他弯腰去捡，手指抖，捡了两次才拿起来。他拨了号，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陈导，我们遇到抢劫了，车窗被砸了，唐果儿受伤了，你赶紧报警！快！”

唐果儿哭了，她的手指还在往外渗血，血滴在座椅上，一滴接一滴，像坏了的水龙头，可她不敢把手放下来，怕脸上有伤。

苏语迟转过身，两手捧住唐果儿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移开，动作很轻。

唐果儿的左脸颊有一道划痕，不深，渗了点血，但手背上的伤口更严重，碎玻璃扎进去，有几块还嵌在肉里，血从伤口的边缘往外涌，顺着手腕流下去，滴在卫衣的袖口上。

陆景珩从最后一排探过身来，他一只手抓住唐果儿的肩膀，另一只手拉住苏语迟的手腕，把两个人往后座的方向带：“过来，到后面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候犹如定海神针。

苏语迟扶着唐果儿从中间一排挪到最后一排，唐果儿弯着腰，另一只手还捂着脸。

陆景珩把她们安置在后座上，自己坐到中间一排的外侧。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白色的小包，没拆封的。

他用牙咬开封口，抽了两张，捏成一团，就要按在唐果儿的手背上，这个时候苏语迟眼疾手快，赶忙拦住了他：“不能按，伤口还有玻璃,“

说着苏语迟把风衣外套上的束绳拉了出来，在唐果儿受伤的手臂上方捆绑了起来：“先止血，要尽快去医院处理伤口。“

pd在副驾驶座上，手机还贴在耳边，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座，表情惊疑不定，嘴唇抖着。

直播间在玻璃碎掉的那一刻就乱了。

弹幕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字叠着字，看不清内容，只有零星的几条能分辨：

“报警！！！快报警！！！”

“唐果儿的手在流血”

“国外太不安全了”

“苏语迟你躲好”

“节目组的人呢？司机呢？pd在干嘛”

有人开始骂节目组安排不当，有人骂y国治安，有人在刷祈祷的表情。

弹幕的密度越来越大，画面几乎被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