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的摩托车还在绕,一辆从左侧超过去,急刹,车身横在商务车前面。
司机按了喇叭,但摩托车没动。后面又有两辆摩托车跟上来,一左一右夹着车尾。引擎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高高低低,像一群苍蝇围着一个腐烂的水果。
带头的那辆摩托后座上的人用英语喊了一句,声音被头盔闷着,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把包扔出来,快点。”
苏语迟听清了,她没动。
pd把手机放下了。他转头看着窗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不能熄火,不然他的车就那么停在那里,像被猎豹围住的羚羊。
摩托车又喊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带上了不耐烦的音调:“包!扔出来!”
手机震了,pd看了一眼,是陈导打来的。
他接起来打开扩音,陈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乱,有人在喊有人跑动:“报警了,警局说已经出警了。你们坚持住!别下车!别开门!把窗户关好!保护好自己。”
摩托车的包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司机尝试往前挪了几次,每次刚动,前面的摩托车就急刹,引擎盖被摩托车的后轮刮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
后视镜被撞歪了一个,镜面裂了一条缝。唐果儿的手被捆绑后,血不怎么流了,但是伤口却还是红得让人心惊。
陆景珩用手环住唐果儿身体,确保她不会被车辆的晃动牵动伤口。
苏语迟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安全带的金属扣上。她的表情白了很多,可她非常冷静,她知道现在如果乱起来,只会增加唐果儿和车上的压力。
唐果儿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睛半闭着,睫毛还在抖。苏语迟没说话,没拍她的背,没安慰她,就那么让她靠着,手从座椅上抬起来,覆在唐果儿的手背上。
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
先是听不清,像风吹过电线杆的呜咽,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尖。
蓝红色的光从街角反射到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一闪一闪,摩托车的引擎声变了调,不再是挑衅的嗡鸣,是慌张的、急着找退路的嘶吼。
一辆摩托从车头左侧窜出去,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另一辆从车尾绕过去,后座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警灯的方向,头盔下的表情看不到,但手臂挥了一下,像是在指挥撤退。
蓝红色的光扫过车厢,把座椅染成紫色,又褪去,又染上。
摩托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引擎声慢慢远了,被城市的夜噪音吞掉。
警车停在商务车前面,两辆,蓝白色的车身,顶灯还在转,一个穿荧光背心的警察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司机把车窗摇下来,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警察探着头往里看,目光扫过后座的人:“anyoneinjured?”(有人受伤吗?)
苏语迟从后座探过身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yes.thegirlnexttome.cutbyglass.needmedicalattention.”(有。我旁边的女孩。玻璃划伤,需要医疗。)
警察点了点头,用对讲机说了几句话,英语,语速快,带着当地的口音,苏语迟听懂了,他在叫救护车。
唐果儿被扶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苏语迟从后面托住她的腰,陆景珩从另一边架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扶到路边的长椅上。
救护车来了,担架抬下来,唐果儿被推上去,pd跟着去了,车门关上前,她伸出手拉住苏语迟的袖子,嘴张了张,没说出声。
苏语迟说:“你先去,我晚点来”。唐果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的手松开了。救护车的顶灯开始转,蓝红色的,车子开出十几米,拐弯,消失在街角。
剩下的警察开始做笔录,一个年轻警察拿着笔记本走到苏语迟面前,问她话:“surname,firstname,dateofbirth,nationality,passportnumber。“
苏语迟一个一个答,语速不快不慢,发音清楚。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可能是意外她的英语流利。问到事件经过时,她说:“motorcyclessurroundedthevehicle,oneofthepassengerssmashedtherearrightwindowwithhisfist,glasscutmyfriend'shand。”
警察把这个记下来,警察又问她们有没有看清车牌、骑手的特征,苏语迟说:“helmetson,darkjackets,noplatesvisible”。
陆景珩在旁边等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笔录更快,几句话就完了。
年轻警察合上笔记本,说:“youcangonow,butdon'tleavethecountrybeforetheinvestigationconcludes。”
苏语迟说:“wehavealegalteam,they'llbeintouch。”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把笔记本塞回口袋。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开过来,速度不快,稳稳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韩正先下车,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翻起来,头发被风吹乱了,疾步来到苏语迟身边,问她有没有受伤。
苏语迟摇摇头。
车里又走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的西装,系着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整齐,戴着银框眼镜。
韩正点了一下头,侧身介绍旁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这是我们律所y国分所的律师,姓霍,专做刑事和人身损害,后续的事他来处理。”
霍律师跟警察握了手,用标准英式发音自我介绍,措辞严谨,节奏不快。
警察翻了一下笔记本,把刚才的笔录概要转述了一遍。霍律师听完,点了一下头,跟对方说了几句。
苏语迟靠在车门上,把卫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夜风比刚才大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扫来扫去。陆景珩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韩正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问陆景珩“你怎么样”,陆景珩说“没事”。然后韩正的目光又看向苏语迟,上下都打量了一下,确认她没有受伤,退开了。
手机震了,赵姐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没事吧?”苏语迟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厉承远的消息,也是一句话:“看到新闻了,你受伤没有?”苏语迟又打了两个字:“没有。”发了出去。
她抬起头,路对面的教堂尖顶在夜空中戳出一个黑色的轮廓,钟楼的灯亮着,圆盘上的数字被光照得发白,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钥匙和手机。
霍律师跟警察谈完了,走过来,对韩正说:“后续的事我来跟,你们先回去,至于节目要不要暂停,你们自己定”。
韩正看了苏语迟一眼,苏语迟说“明天还有录制”。韩正没劝,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陆景珩跟在后面,车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那辆车唐果儿坐过的那个位置。座椅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边缘发黑,他把目光收回来,车门关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