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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重夺妖庭

北俱芦洲,北冥海。

是夜,万星毕现。

自极高处俯瞰,北冥海沉如墨玉,横亘于北俱芦洲极北之地。天穹之上,星斗罗列,一颗接一颗,一片连一片,将整片海域笼在其中。

星光垂落海面,碎作千点万点银鳞,随波明灭。海风过时,星影摇曳,聚则如银练横陈,散则如碎玉乱溅,满海之上尽是星辉荡漾。

万星之中,最夺目者,唯有一轮太阴。

那轮明月悬于天穹正中,比常时大了数倍,通体银白,月华如练,自九霄倾泻而下,将整片北冥海都浸在一片清冷神圣的光幕里。月华所至,海水澄澈如琉璃,海底礁石珊瑚历历可辨。海

太阴之下,太阴女神羲和悬于虚空。

她通体月华流转,银辉自周身散开,一层叠一层,如轻纱翻卷,又如流云回旋。身周星光垂落,到了三尺之外便自行绕开,不敢近身。

她立于众星正中,双目微垂,面容清冷而庄重,月华聚而不散,远远望去,直如自太阴星中步出的一尊神祇。整片北冥海的灵气都向她周身汇聚,一呼一吸之间,海上月华便涨落一回,万顷波涛随之起伏。

而在她之下,众妖齐聚。

昔日妖庭册封的十大妖国之主、十大妖神,以及三百六十五位妖圣,此刻尽数在此。

那些妖神各据一方,或现真身,或化人形,周身妖气翻涌。

三百六十五位妖圣列成阵势,将整片北冥海围得密不透风。

至于那数以万计的妖王,一个都不在此处。他们还不够格。

所有妖族的目光,都望着南方天边。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期待,有摇摆不定,有强作镇定,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短短数日之内,张钰先破麒麟,将麒麟一族驱回祖地,万年不得出;又屠龙族,镇压四海龙王于长陵故地。

这两桩事早已传遍天地,每一桩都足以让妖族心惊肉跳。而张钰的行踪,也从未遮掩,就从东胜神州一路向北,直入北俱芦洲。

此刻,已然逼近北冥海。

按天时流转,此刻本该是日出东方、白昼降临之时。

北冥海却仍是一片月悬中天的夜色。东方的天光迟迟不曾铺开。北俱芦洲别处都已渐渐泛起晨白,山峦的轮廓在微光里一层层显出,岸边的鸟雀也已开始啼鸣,唯独这一片海,黑沉沉的,被那轮太阴星牢牢罩在正中。

此非天地失序,乃是羲和所为。她既尽炼太阴本源,月华在握,收放由心。天地运行自有常度,日出月落,昼夜交替,这大规矩她改不得。

可北冥海这一隅之地,她却可以颠倒日月。是以别处已是白昼,此处犹是长夜。

……

夜色之中,一人一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北冥海的天边。

正是张钰与四不像。

四不像踏空而行,四蹄之下灰白色的灵光一闪一灭,每闪一次便掠出数十里,速度极快。几个刹那之间,便已掠过万里海面,来到北冥海正中。张钰自四不像背上落下,立于虚空之中,玄色长袍在海风之中微微拂动,额上竖瞳尚未睁开,周身气息收敛得极淡。可他站在那里,满海妖族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羲和看着张钰,缓缓开口。

“张钰。立刻退出北俱芦洲,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张钰听完,微微一笑。

“不客气?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他转目看向那满海妖族。

“今日我要重新夺回妖庭。尔等,谁赞成,谁反对?”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杀气。可满海妖族却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麒麟和龙族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眼前这个人,一不合便可能痛下杀手。

而暗地里,不少妖族的心已经动摇了。

张钰本就是妖庭旧主,失位不过数百年。他在位之时,北俱芦洲的妖族在这天地之间好歹有一席之地,说话也有些分量。可他失位之后,地位一日不如一日。扶桑天帝调遣各族妖族去域外参战,时日虽不长,损失却极为惨重,许多妖族早就心怀不满,只是不敢明。

此刻听张钰这一问,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白泽最先动了。

它自妖群之中走出,身形一晃,已来到张钰面前,躬身一礼。

“陛下。白泽愿仍奉你为妖庭之主。”

羲和眼见白泽这般,怒意顿生。

她对白泽早有防备,知道它心向张钰。可白泽终究是上古先天妖神,实力不凡,在妖族之中地位超然,轻易动它不得。她却也没料到,白泽敢当着满海妖族的面,公然做出选择。毕竟这一步踏出去,便再无回头之路了。

张钰微微点头,目光扫向其余妖族。

“你们呢?”

这一声问出来,杀气便不再遮掩了。淡淡的一层,弥漫在北冥海的上空,不浓,却冷。

与白泽交好的几位妖神蠢蠢欲动。驺吾、当康,都是妖国之主,位高权重,此刻目光闪烁,脚步已经有些挪动。

眼见于此,羲和知道,不能任由事情这般发展下去。

她猛然抬手,掌中浮现出河图洛书。那河图是一卷古图,图上黑点白点错落排列,一与六居下,二与七居上,三与八居左,四与九居右,五与十居中,点数之间隐隐有星河之势流转。

洛书则是一方玉版,其上纵横九宫,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每一宫位都嵌着一颗微缩的星辰虚影,明灭不定。

两件宝物一出,便悬于羲和身前,一左一右,缓缓转动。河图上的黑白点数开始发光,洛书上的九宫星辰也开始移位,两股力量彼此牵引,彼此呼应,天穹之上的星辰便跟着动了起来。

先是北斗七星一亮,南斗六星紧随其后,二十八宿依次列开,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各归其位,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环绕其间。星与星之间生出无数细小的光丝,彼此勾连,彼此牵引,将整片天穹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星网。

与此同时,那三百六十五位妖圣手中同时现出了星辰幡。幡旗一展,每一面幡上都绣着一颗星辰,与天穹之上的一颗主星遥遥对应。妖圣们各按星位站定,将整片北冥海围在正中。幡旗摇动之间,天穹之上的星光便顺着幡面垂落下来,一道接一道,落在海面之上,落入海底之下,将整片北冥海从天上到海底,尽数封死。

周天星辰大阵。

羲和立于星光正中,声音清冷如霜。

“今日尔等,可想清楚了。要么随我一起诛杀张钰,要么,便死在这周天星辰大阵之下。”

周天星辰大阵,天地三大阵之一。河图洛书为基,星辰之力为用,一经布成,便是铺天盖地之势。

此刻羲和以星辰之主的位格亲自驾驭,又有星神一脉遥相呼应,威力比旁人所布又胜三分。这还不算,她竟连昔日鲲鹏炼制的那套星辰幡也取了出来。那套幡旗自炼成之后从未动用过,此刻三百六十五面幡旗齐出,与天穹之上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一对应,妖圣各持一幡,从旁辅助。

之前几次,不管是北辰还是鲲鹏,都缺了其中几样条件。北辰掌星辰权柄,却没有星辰幡;鲲鹏炼了星辰幡,却没有星辰之主的位格。如今这两样东西合在一处,再加上羲和本身,这座大阵到此刻才算真正露出了全貌。

满海妖神脸色齐变,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张钰见此,却不慌张。

他目光扫过羲和,又扫过那满海妖族,心中清楚得很。此地这些妖族,无论妖神还是妖圣,都不是寻常散修可比。他们身上都带着妖庭业位,享着妖族气运,名分早定,根基已深。

正因如此,扶桑统领妖庭之后,也没敢轻易动这些妖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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